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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7 / 11)

工部尚书罗晋打断了他,语气较为中和:“赵大人,有能耐的匠师大多有些古怪脾气。”

“李景安此番虽是诚心请教,终究年轻气盛,在自己未能全然吃透的领域先行开口,被人指出错漏,也是难免。”

“这局面,说到底,还是他过于急切,思虑欠周了。”

王显却持有不同见解,他看向天幕中显得有些无措的李景安,眼中反而带上一丝欣赏:“老夫倒以为,景安此番受挫,并非仅是年轻气盛之过。”

“他于农桑之事虽颇有见地,然于此等精深专业的林木之术,确是实打实的门外汉,未能洞察其中所有关窍。”

“其可贵之处在于,竟能凭借有限所知,博采众长,整合出这般一个兼具固土、肥地、惠民之利的框架雏形。”

“能虑及于此,于他这般年岁已属颇具远见,实属难得。”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更具力度:“况且,诸位莫要忘了,景安是一县之尊,父母官。”

“其职责在于统筹全局,明定方略,而非事必躬亲,拘泥于每一锄一犁的细节。”

“一个方略既出,具体如何勘察测量、如何选苗栽种、如何防治病害,本该由精通此道的属官或聘用的专才负责执行。”

“若要求县令亦需成为每一行的翘楚专家,否则便斥其无能,岂非本末倒置,苛责过甚了?”

“而祝山此人,究其根本,乃一沉浸技艺多年的匠人。此类人多半心无旁骛,性情耿介乃至执拗,眼中最容不下的,便是那等一知半解却偏要指手画脚、不懂装懂之徒。”

“景安虽无卖弄之心,但其所述方案确有疏漏,在这等行家眼里,便如同班门弄斧,触及其逆鳞所在。故而,方才酿成眼下这般的难堪局面。”

王显说到这儿,忽而慢悠悠的笑了起来:“老夫倒是好奇,经此一挫,碰了这么个硬钉子,露了短处,还被人拿着扫帚撵出门……景安这孩子,下一步究竟会如何走?”

罗晋皱了皱眉,提出一个想法:“不是说这祝山门下还有不少徒弟么?既然师傅请不动,退而求其次,请几位得力的徒弟出山主持,是否可行?”

赵文博闻言,脸上却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暧昧笑容,慢悠悠地问道:“罗大人,您猜猜,为何他那许多徒弟,宁可下山去寻常庄子里谋生,也不愿留在师傅身边,在这山里做这份更有前程的活计呢?”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位重臣神色各异,显然都品出了这话里的深意。

御座之上的萧诚御,面色早已沉了下来。

这祝山,好大的胆子!

不过一介山野村夫,竟敢如此藐视朝廷威仪,公然挥帚驱逐县令!

他就不怕王法森严,不怕掉脑袋吗?

还有那木白,既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对杀气戾气本该最为敏锐,怎就反应如此慢?

既选择了护卫之职,为何如此懈怠失察,竟让主官险些受那粗鄙之物所伤?

若这李景安真有什么闪失……

就在此时,工部尚书罗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陛下,依微臣愚见,李景安下一步如何应对,方为眼下关键。”

“祝山虽言行无状,然其所提出的冻害、虫害、苗源诸难,确是种植能否成功之核心要害。”

“此人敢如此直言驳斥,恐怕并非纯粹意气用事,而是心中对此早有成算,甚至已有应对之法。”

“倘若李景安能沉下心来,细察其言,或许能窥见其怒意之下隐藏的真意与期许。”

“若能顺势而为,以其所关切之事为切入,并非没有转圜之机,或可……再度尝试请其出山主持大局。”

罗晋话语微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自然,一切当以……保全此等技术人才,使其能为国所用为先。”

萧诚御闻言,眼底的厉色稍缓。

他自然听出了罗晋的弦外之音。

与其惩治一个山野村夫泄愤,不如设法让其以自身所能为朝廷效力。

他目光扫过罗晋,语气听不出丝毫喜怒:“罗爱卿倒是惜才,处处为朕保全这些“栋梁之材”。”

罗晋面上不见波澜,也并未接话。

只微微躬身,谦逊地笑了笑,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班列之中。

——

歪脖子树村,祝山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外。

车厢内,李景安与木白相对无言。

空气凝滞的厉害,只听得见远处几声零落的鸡鸣犬吠。

那床厚实的棉被被李景安随意丢在了一旁。

他眉心紧蹙,曲折的右手只探出一根食指来,指尖湿润着,悬在斑驳的木桌上方,久久未落。

桌面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水痕,像是先前画了什么又匆匆抹去,只余下一片狼藉的湿迹,正缓慢地晕开。

祝山那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诘问仍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试图寻一个周全之法,却发现左支右绌,难以两全。

刺槐林带虽好,但也终究不是铜墙铁壁。

想要安全过冬,似乎还得依靠着山草秸秆,编织成厚厚的草被子,赶在入冬前覆于柑橘苗根处,为它们“添衣御寒”。

但,这不行。

山草秸秆皆可充作堆肥烧火之用,烧毁后的草木灰更是肥田防虫的宝贝。

在产量未见长之前,怎么能这般轻易的用在着林木御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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