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3 / 4)
他们又不是睁眼瞎,村里谁家老人孩子,谁家青壮劳力,还能分不清么?
一个黝黑的汉子被众人目光推搡着,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讷讷问道:“大、大人……您这话……小的们愚钝,实在听不明白……”
李景安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带着些委屈的脸,胸中的火气终于压不住地窜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什么意思?本县令的意思是,你们既然知道这村里有这么多老人家,腿脚不便,经不起磕碰!”
“那方才一窝蜂地涌上去推搡争执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逼视着那开口的汉子,也扫过每一个村民:“那场面乱成什么样子?人挤人,人推人!”
“若是有哪位老人家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踏上去,会是什么后果?啊?!”
“到时候伤的、废的,甚至出人命的,是你们朝夕相处的乡邻,是你们自家的长辈!”
“那比火烧起来慢不了多少,却更是防不胜防!”
“为了拦一个未必会发生的祸事,先自己酿出一场眼前的人祸?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村民们被他喝得哑口无言,脸上的错愕渐渐转为后怕和羞愧,纷纷低下头去。
有人偷偷看向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起方才的混乱,不禁一阵后怕,冷汗涔涔。
这这这……他们确实没想过那么多啊!
他们只是觉得这火烧不得,这不就冲上去阻止了么?
往常他们也都是这么做的,也没一个人告诉过他们不能这样啊……
李景安见他们神色有愧,语气稍缓了好些:“遇事不知冷静陈情,只知一拥而上,凭血气胡来。”
“若今日不是王皓轩及时拦阻,本县令又恰好赶到,你们谁敢保证绝不会出事?”
那黑黢黢的汉子梗着脖子,不忿地嚷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全怪俺们!是那王皓轩先动脚踹人的!”
“要不是他冷不丁来那么一下,俺们能摔做一团吗?还连累了这老些人!”
李景安目光倏地冷了下去,直直瞪向他:“皓轩阻止心切,动作失了分寸,本县令自会惩戒,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眸光一撇,冷冷的落在王皓轩的身上:“本县令罚你,三日之内,将《礼记·曲礼》中‘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一段,抄默百遍,细细体会‘容止’之要。”
“此外,罚你出资铜钱两贯,充入村中公库,以为今日受惊扰、被推搡之乡邻置办些压惊酒水。”
“另,自今日起,直至新窑顺利成型,且烧制出本县令想要的物件止,你须作为担保。”
“若新窑选址、建造、烧火过程中,因选址不当或管理不善,再生出任何事端,引起乡邻恐慌或损伤,本县令唯你是问!”
“你可能心服?”
王皓轩立刻躬身,诚惶诚恐道:“学生心服口服,甘愿受罚,谢先生教诲!”
李景安淡淡的“嗯”了一声,转而看向:“他如今我罚了,轮到你了。”
那黑黢黢的汉子心尖尖陡然一颤,立生出股不祥的预感来。
他当即想要告饶,可还没得他开口,李景安的怒喝便劈头盖脸的扑了上来。
“你敢拍着胸脯担保,孙管事和他手下那些整日抡锤使力的工匠伙计,被你们这般推搡辱骂,就绝不会还手?”
他踏前一步,声音沉冷:“还是说,你自信能在他们的拼力反抗下,自己还能站稳脚跟,不伤及身边任何一位父老?”
“连一个书生情急之下的一脚都避不开、挡不住!”李景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汉子微微发颤的腿,语带讥诮,“你凭什么认为能扛得住那些以力气谋生的壮汉的反扑?”
那黑黢黢的汉子顿时哑口无言,脑袋耷拉下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不敢抬头看李景安一眼。
他哪里敢保证?
当时场面都快乱成一锅沸粥了,推挤拉扯之下,自己能站稳已属不易,谁还能顾得上旁人?
若真动起手来,他指定得第一个摔。
李景安见状,不再追问,只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今日起,凡有要事需聚众商议或探讨者,须先报知里正,由他们来协调安排,绝不可再如今日这般一拥而上,肆意推搡!”
“若再有此类情形,无论缘由,带头闹事者,本县令定不轻饶!”
——
京城,紫宸殿。
吏部尚书王显对李景安这般处置赞不绝口,撂着胡须连连称道:“景安此举,实属老成。既抚民心,又教人知错,还顺理成章将差事交托出去,真真是一箭三雕!”
礼部尚书柳承宗也点头称是,眼里满是赞许之色:“罚得在理。乡间这等踩踏伤人的事,出了多少回?回回痛悔,回回照旧。”
“如今他立下规矩,明明白白追责惩处,若行之有效,将来或可推行各县。”
刑部尚书宋谭亦是深表赞同,捻须不语。
唯独工部尚书罗晋眉头紧锁,连连摆手,语气犹带不满:“他这般行径实在有缺!”
“新起的窑,一应物事都是新的,怎好轻易交与旁人?王皓轩又不是他李景安,里头门道岂能尽知?”
“总该由他亲自压阵,调试稳妥,再交人手才是。”
“即便交了,也当时时着人紧盯,怎可全然撒手?”
王显转向罗晋,沉声道:“知人善任,方为上策。景安既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况且窑式图样他都画明白了,堵漏的法子也交代清楚了,他一个县令,又不是窑工,守在窑边有何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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