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4 / 5)
他着实未想到,这看似无差的抉择背后,竟有如此悬殊的耗用。
虽仍想回护李景安几分,却也不得不承认赵文博句句在理,一时竟难以反驳。
罗晋却摇头轻叹,眉间凝着一抹深虑:“铺设管道所耗再巨,又怎比得上这种子改良之事?”
“此乃全新之务,县中一应器具物料只怕俱无储备。”
“所谓模拟棚布、扎架搭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鲜事物,且不论织造、搭建耗银几何,便是连原料从何而来尚且不知。”
“这才是真正吞银噬金的无底洞啊。”
他声音沉了沉,又道:“偏偏此事已向南疆许诺,更关乎本县汉民生计,势在必行。”
“只不知云朔县库如今还能腾出多少银钱支应,他个人……又能垫进多少去?”
赵文博闻言,轻咳一声,目光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侧始终沉默的李唯墉,终究未发一言。
御座之上,萧诚御神色沉凝,显然将这番话字字听入了心中。
他略一抬手,示意赵文博与罗晋再近前几步,沉声问道:“二卿且细说,此种谷新法,究竟难在何处?所费几何?”
罗晋躬身一揖,眉宇间尽是凝重:“陛下,此事实为开创之举,百端待举。”
“云朔地处偏远,物资本就匮乏。诸如透光避风的棚布、坚实耐用的棚架,此等事物先前闻所未闻,更遑论见过了。”
“材料从何而来?当以何种工艺织造搭建?县中可有不畏难的绣娘与巧匠能够胜任?这一切,眼下皆是无从知晓。”
“若一切皆需自无至有,从头置办,其耗费之巨,可想而知。”
“这尚且不论。”
“即便棚架得以建成,其后调控水土、观察记载秧苗长势……诸般事宜,无一不需精通农事之专才悉心料理,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成就。”
“此外,微臣愚见,既为改良稻种,便不能只辟一处试验田。”
“理应同时开设多处田亩,或沿用旧法,或尝试新策,并行比对,方能显其差异,明其优劣。”
“此番举动虽可以文字明细几分,但云朔县贫瘠,识文断字之人寥寥无几。”
“更何况山中南疆百姓,历来少有读书识字之辈。”
“正因如此,更该将此新旧稻谷并排而植,使那稻穗之饱满、产量之多寡,皆以最直观之状呈现于众人眼前,方能令其信服,使改良之成效,一目了然。”
赵文博则默然垂首,在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番虚耗之后,方才抬眼奏报:“陛下,臣粗略估算,前期所耗最为惊人。”
“仅搭建数亩试验田所需之特制棚布、支架、控温器物等,便恐需数千两白银。”
“其后每日维持温度湿度、专人记录、肥料的精细调配,月月皆需持续投入。”
“若欲见成效,这笔开销……实非云朔一县所能轻易承担。”
他略顿了一顿,继续道,“且正如罗大人所言,需辟专田,以新旧两法同时耕种,同田比对,方能显其成效。”
“此法虽好,却需更多田亩、人力与时间,方能得出可靠结论。”
萧诚御指尖轻叩御案,眉宇之间虽不见异样,却亦见缕缕愁丝。
国库虽非丰盈至极,然匀出些许钱粮以解云朔燃眉之急,尚可为之。
然如今云朔县为诡异迷雾所困,内外隔绝,纵有银钱米粮,亦输送无门。
至于那天幕打赏……
萧诚御抬眸瞥向那空中仍在持续显现着云朔景象的天幕——
打赏窗口依旧灰暗紧闭,仿佛天道亦对此域关上了援手之门,徒令人心生无力。
罗晋见陛下凝神静听,再次恳切陈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陛下,非臣刻意刁难,三月之期……恐真难成事。”
“农事根本,在于天时。如今时节已过,纵有巧技能模拟温暖,却终究逆不了节气流转、日月盈亏。”
“种子萌发、抽穗、灌浆,无一不与天地节律暗合。”
“李景安于此违逆天时之际强启试验田,依常理而论,实属逆势而为,恐将事倍功半,甚或颗粒无收。”
“然则,李景安并非初次行此逆常理、创新法之事。想来,他心中应已藏有非常之策,足以化解此节。”
“只是臣愚钝,实难揣度其计将安出。故仅能以寻常道理忖度。”
“臣仍以为,此事成败之数,希望渺茫,微乎其微。”
萧诚御闻言,默而不语。
种种缘故,他如今听赵文博与罗晋所言,已系数了然于胸。
云朔之困,非但在于钱粮,更在于安危。
若依常理,最稳妥之法便是即刻勒令李景安停手,再遣精兵强将以雷霆之势震慑南疆,先求一个眼前的太平。
但他着实舍不得。
那更好的稻种,又岂止是南疆之期盼?
更是关乎大梁国本,千秋万代之福祉!
更何况,李景安此人,屡次于绝境之中另辟蹊径,化不可能为可能。
或许,他这一番看似逆天而行的举动,并非少年意气,而是有所笃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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