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3)
“所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李景安看着萧诚御,努力装出一副严肃还凶巴巴的样子。
萧诚御正在处理折子,闻言,头也不抬的答道:“告诉你什么?”
“那天幕随你而降,起初虽令人惊疑,但观其内容,皆系于你身,映你所为。”
“朕与众臣,只当你早已知晓此物存在。你既从未就此事发问,也未见对此有丝毫讶异抵触,众人自然以为,你心知肚明,何需特意告知?”
自从萧诚御回了京城之后,那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我”变成了“朕”了。
李景安虽说因此难受了好一阵子,但到底因着如今的时代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只是如今听着,仍旧觉得有些扎耳的厉害。
萧诚御扫了一眼李景安。
他其实早已察觉李景安身上的种种不对劲。那些迥异于当世的农桑匠作之思。那些对民生疾苦细节超乎寻常的体察与解决之道,那些偶尔脱口而出、语义奇特甚至全然陌生的词汇……
这一切,绝不是一个寻常捐官出身的纨绔子弟所能拥有的。
早在云朔,他便心中早有猜测,此子多半是得了某种不可思议的际遇,或是……根本就是后世来人。只有苦于无处应证。
直至后来归京,得知这天幕因他而起,又因他而灭才敢确认。
但他万没想到,李景安自己竟也懵然不知?
这倒是有趣了。难道那“天幕”并非受他操控,甚至……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罢了,此时深究无益。有些秘密,当事人自己尚未明晰,或不愿说破,强问反而落了下乘。
萧诚御不再纠缠此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叩,将手边一份摊开的奏折往李景安那边推了推:“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李景安还沉浸在“天幕竟是个无人告知的公开直播”这个震撼又尴尬的事实中,脑子有些木木的,闻言下意识地探头看去。
是一份户部汇总的去岁各地秋收情况的奏报,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地名。
他本就脑袋发木,又向来不耐烦看这些个东西,便只肯粗粗看过。
只是目光几捕捉到云朔县时,还是被后后面的数字的数字吓了一跳。
粮食总产、亩均增量、以及相较于往年的增幅比例且遥遥领先于其他州县,甚至将一些以往的上县、富县都甩在了身后。
“云朔县……独领风骚啊。”李景安干巴巴的说道。
他想过自己那一番大干能让云朔县好起来,但实在没想到居然能这般好。
“这……这亩产,确实比咱们当初预估的,还要好些?”
“嗯,”萧诚御颔首,“你留下的沤肥之法、田间管理章程,后继者严格执行,加之去年风调雨顺,收成自然可观。云朔百姓,算是过了个实打实的肥年。”
听到“后继者”三字,李景安心头那点喜悦稍稍沉淀,转而升起一丝牵挂,连忙问道:“我离开后,云朔如今情形如何?接任者……可还稳妥?糖寮之事,可还顺利?”
这是他心底一直放不下的石头。他是真怕自己一走,就人走政息人。
那些刚刚起步的好势头就此中断,百姓的希望再次落空。
“放心吧。”萧诚御语气肯定,“接替你的是朕亲自挑选的一名新科进士,姓方,名文正。”
“此子家境清寒,是实打实从田埂间考出来的,深知民生多艰。”
“朕观其策论文章,务实恳切,不尚空谈。”
“且外放前,朕特意召见,详谈云朔诸事,他皆能领会,并立下军令状,定当萧规曹随,并因地制宜,续力发展。至于糖寮……”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朕离京前已收到奏报,你离任前指定的那个烧窑学徒罗航,果然不负所望,如今已是糖寮掌灶的‘小师傅’,带出了几个徒弟。”
“王家村的红糖,品相渐稳,已在邻近州县小有名气,换回了不少盐铁布匹。王族老来信说,村里如今商量着,想用卖糖的收益,试着整治你提过的那段‘要害土路’。”
李景安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甚至涌起一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
不错不错,只要云朔如今还能上下一心,那日子便指定能红火下去。
“所以,你现在还纠结于那天幕吗?”萧诚御问。
“纠结。”他坦白,“那还是……相当纠结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我去云朔,所做种种,初衷不过是因为看到了,想到了,觉得或许能成,便试着去做。是真心想为那片土地、那些人,寻一条活路,添一分指望。”
“可我从未想过,将那些关乎百姓生计、汗水甚至性命交关的尝试,变成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秀’。”
“天幕高悬,事无巨细,皆映其中。他们今天因天幕而信我,也因天幕而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人心如水,最难控御。这天幕一示,众人心中所想所思,所盼所惧,早已偏离事情本身,又岂是区区人力所能扭转、所能掌控的?”
“又或因一时偏信,将我些只言片语的戏话作真推广,岂不又落入劳民伤财之状?”
就比如修这运河,不过是那只言片语,偏偏就有徐闻达上了当,将这件事当作正经事来办了。
萧诚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李景安将胸中块垒倾吐大半,略显颓然地停下,他才叹了口气。
“你的顾虑,朕明白。”萧诚御的声音缓和下来,“你怕焦点模糊,怕本末倒置,怕人心浮荡。这些,或许皆有可能。”
“但你可曾想过,这天幕除了带来你所说的这些‘麻烦’,还带来了什么?”
不等李景安回答,他便指着那份折子道:“它让云朔的沤肥之法,被淮北饱受贫瘠之苦的州县学了去,今岁春耕,已有数十县仿效,奏报提及苗情远胜往年。”
“它让那简便可行的以鸭治蝗法,在蝗患初露端倪的河东三府得以迅速推行,未酿成大灾。”
“它让王家村改良的榨具图样,被江南善于机巧的匠人看了去,加以改进,如今效率更高,已有商人意图推广。”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