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望妻石出发寻妻记(1 / 3)
温裳总是早出晚归。
她离家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早,到现在,星辰还挂在苍穹之上,温裳便就只留给了我一个背着箩筐的背影。
可是她归家的时辰却越来越晚,等到夜色完全笼罩整座山,温裳小小的身影才会带着她空着的箩筐缓缓在天地交汇之处出现。
我不知道是冬日越来越近,白昼越来越短,还是温裳真的离家越来越久。
有时我想起得比她早些,至少为她做些什么,就看见她掌着灯,在纸上写下什么,望着她苦恼的样子,我缓缓靠近。她却恍如惊弓之鸟一般将写下的东西遮掩起来。我看见未干的墨渍在她束起的袖口缓缓晕开,我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和筐子都沾了尘泥,整个人灰扑扑的。
有时她身上还会有一些小小的伤口,我轻轻将她带到屋子里,像是怕我说她,她总是用讨巧又蓄满水的眼睛看着我,我看着她可怜的神情,总是说不出一句话。
我沉默地替她处理伤口,她总是不自在地想扭走。次数多了,我就会熟练地将她抓住,按在怀里擦药。
她总是毫不在意地劝慰我,“这点小伤没事的一会就好了。”
可是她明明怕我牵动哪怕一点伤口,我每次将她捉住的时候,她就乖巧地不挣扎了,生怕我用力后又牵扯伤口。
温裳,你怎么这样乖。
就这样若即若离地相处数旬,即使我们没有时刻相处,但我心中对她放下了一些警惕。既然选择信任,便要信任到底。
既然决心利用,便也要利用到底。
虽然不知她向我隐瞒了什么,但是她当然可以有秘密。
只是我这些日子,居然一事无成。
温裳上次见我劈柴,严肃地禁止了我进行一切要费力的动作。她勒令我什么也不许做,好好养伤。
但其实即使温裳不制止我,我发现我也渐渐无法提起半分气力。
随着冬日越来越近,寒气像是越来越钻进我的骨髓深处,像是要侵蚀我这具残躯,使我冻毙在这个格外难熬的冬日里。我像是被封禁在极厚的冰层之下,每一次呼吸对我来说都重逾千钧。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刚被温裳救下时,还几乎与常人无异,而现在,我居然连迈出檐下都要承受极大的痛楚。
不知是心中不甘作祟还是我始终无法心安理得什么都不为她做。
我想为她浣洗那件她换下的被墨渍污染的衣服。
我的双手浸入寒冷的水中,我几乎感到我的灵魂都被冻了起来。但我不能这样无能。
直到我感知到鲜血涌上喉间,我怕再弄脏她的衣裳,偏头将一口温热的血吐在地上。
好巧,今年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正好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或许是山里格外冷,雪下得也很大。
一会地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白,我看着鲜红的血比周围的土地变白得缓些,白色的雪落在浓稠的血液里,格外瞩目。
我就不由得想起了我第一年到京城时,看到的那枝洁白的梨花。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春日,那时我满目都是京城的瑰丽繁华。
我轻轻地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我终于被刺破幻想,被迫直面我残废的身体。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原因,温裳为了救我,应当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而时间推移,这几日药效渐退。
我的身体就像一盏破了洞的孔明灯,无论温裳用再珍贵的药吊着我的命,我也始终无法再高飞。
我还幻想着或许能联系上父亲的旧部,或许能复仇。
可是眼下,我的枯骨似乎要停在这矮小的屋檐之下了。
只是可惜那么多人用了性命将我送出来,我不过是多余苟活了几日。然后带着惊惧和愧疚葬在这样孤独的冬日里。
可惜了温裳的药,她那样贪财,这样效果好的药,定是值不少银子。
难怪我上次揪着她的衣角问,温裳,我们何时成亲?
她只是用悲伤的眼睛注视着我,然后轻轻地一点点扯开我的手,背着她的背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难怪你不愿嫁我,幸好你不愿嫁我。
我艰难爬起身,掐着我自己的手腕,终于清醒一些。总算是将院子里收拾干净,踉踉跄跄地转身回屋。
我回忆着温裳将婚书收起存放的箱子,将婚书取出。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想什么,我没有将婚书直接烧毁,而是藏起在袖间。
望着屋外夜幕低垂,我安静地等待温裳归来。
只是待到皎月升到日中,她依旧没有回来,而我如坐针毡。
温裳,你究竟在哪。
温裳,你何时归家。
我对温裳的担心灼的我心焦,心间的滚烫迫使我吞下了我身上藏着的最后一颗保命药。
屋外风雪肆虐,我推开门,感受那颗保命药灼烧我生命,
同时我终于温暖起来。
我顶着风雪,仔细调动我停滞的思绪,凭借一些军中行军的探敌之计,寻找温裳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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