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2)
柳月婵打量着冲进食铺的中年女子,顺手将端着的盘子往食铺柜台上一放,抛出锭金子给惊慌失措的小二,“结账。”
店小二慌忙把金子接了,哆嗦着往店外挪了挪步,绕开远离中年女子,在掌柜的眼神示意下,向着外头跑去。
相比四周街坊铺子递来的看热闹目光,食铺这个戴帷帽的女子举动,明显过于镇定了些,中年女子在哼唧唱戏之余,不经意朝她看了一眼。
柳月婵隔着帷帽平视于她。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中年女子觉得眼前的女子格外高挑,自带一股子飘逸出尘的气质,虽然看不清面貌,但在这烟火味十足的早食铺子里,怎么看都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感觉。
应当也是个修者吧?
妇人看完这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跟踩在脚下的彪形大汉说话,捏着嗓子恶狠狠道:“说!你想要个什么死法?可不要装晕!”
这被踩在脚下的彪形大汉闷哼一声,只觉周身肋骨都要被踩断了,怎么也没想到中年女子平日里柔弱娇美,死了男人竟这样凶悍。一时后背冷汗澄澄,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见装晕不成,只好口齿不清的带着哭声求饶道:“三娘,三娘,有话好好说,我们真没骗你,那赤水死海上头真有海龙暴!”
“好啊,终于说实话了,你们去赤水作甚!谁不知道那片死海沾不得,人一掉进去一瞬成白骨!我夫君分明是说外出做生意,去的也是西南,你们竟诓他转身去赤水,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不是不是,我们没敢去死海上头,只是在附近,那风暴顺势卷了过来这才……哎哟,哎哟……疼疼疼………”
柳月婵默然,抬脚走出店。
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中年女子,语调很像,但绝不是红莺娇。
也是,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缓步走出了食铺,身后还能传来那大汉粗哑的求饶声,柳月婵有些心不在焉,刚拐过街角,适才跑出去的店小二便领着一群吕州城的守卫便急匆匆从她身边跑了过去,跑去的方向正是柳月婵刚刚走出来的食铺。
吕州驻扎的道门有很多,因着此地特殊,修士往来不绝,管理起来也格外麻烦,当地土生土长的民众大多不喜欢这些动不动惹麻烦,一言不合还会打架死伤的修士,日常骂修者是“人蝗”,骂妖怪是“畜蛭”,唯有那毫无灵根,跟自身一样在田间劳作的,才真正当得起一句“人”。
城中守卫碰见修者闹事打架,往往视情况赶来。那等小散修的纠纷,守卫就来的快些,修为高深当众斗法的,守卫就来的慢些,凡人趋利避害,有几分法术的城中守卫也掂量着,不敢轻易出面。
往往这样的情况,只能由冒出事情的店铺伙计或者小二,拿着店铺留在府衙的贸易凭证,去找能管事的人。
修士对金银不怎么在乎,吕州来往修士众多,出手往往比别的地方大方,普通的商家在吕州开一年的店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因此,哪怕明知此地比旁的地方危险,也有商户源源不断从各地赶来,利益到了一定程度,命也就能豁出去了。
为了生存,商家也有自己的计策,能在吕州开店的商人会择一当地驻扎的道门递帖子,一旦出事,会有人专门来调节处理,这就是除了城中守卫以外,真正能管事的人。
柳月婵的目光从这些走过的护卫腰间掠过,见这些人腰间佩戴的紫薇图腾令牌,便知道这些守卫,是紫薇幻境的修士。
商人走南闯北,或提供消息,或宣传道门好处吸引凡间有灵根的弟子前往拜师,凌云宗虽对这些不感兴趣,但紫薇幻境很喜欢,也是跟商家互惠互利的事。紫薇幻境收徒比凌云宗宽松许多,恨不得将天下有灵根的凡人尽数收入自家,三百年后的吕州城,几乎被紫薇幻境的人占了十之八九,柳月婵见怪不怪,只是想着那妇人熟悉的语调,始终有几分在意。
“姑娘?姑娘?”
柳月婵想着事情,冷不丁从身侧传来呼唤声,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柳月婵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温和的白胡子老道正在看她。
这道人头戴莲花冠,白眉入鬓,皓齿朱唇,浑身气息全无,乃至于柳月婵转身看去,才惊觉此人竟已经距离自己这样近了,也不知是哪里忽然冒出来的!
柳月婵心中诧异,视线在此人唇下分成三缕梳理整洁的长长白须上停了停,睫毛微颤,抬手行了个礼,心知这样的人物若是要对她不利,也不用这般与她说话,便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老道笑吟吟道:“我与姑娘有缘,姑娘可愿在我这里算上一卦?”
算卦?
柳月婵静静看向老道,答他:“前辈说笑了,我等修士,逆天而为,祸福吉凶动而不定……”
“姑娘,老道算卦分文不取,只看缘分,算一算不吃亏。”老道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看向柳月婵眉心,“我观你眉间似有死气,又隐隐生混沌之灵维持生机,不算上一卦,实在可惜。”
修者体内伴随灵根而生的一点九转明烁光,即为灵象,变幻万千,蕴含天地之间一丝混沌灵气,柳月婵身负行云无定之象,对混沌灵气并不意外,凡人修士度过化身即将飞升时,需经九九天雷劫,周身灵气转化为混沌灵气,方可破界飞升。
老道打量着她,目光似乎陷入回忆中,只说还是头一回瞧见,未及元婴,额间便隐隐有混沌之灵运转的修者。
怪哉!
“……死气?!”柳月婵心中惊疑不定,明明隔着帷帽,也未曾感应到有灵气神识探查,柳月婵没想到面前的道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混沌之灵维持生机?
一时之间,重生前后三百年的回忆纷至沓来,可面前之人的确不识。
此人是谁?
街巷之间,处处垂杨影,不远处的酒旗被风吹得摇摆不定,路人熙熙攘攘从街道中穿行而过,站在街道中央的帷帽少女跟那格外仙风道骨的老道仿佛自成一界,被周围的人齐齐忽略过去,成了人群中静止的存在。
“前辈这话,晚辈听不明白,能否说的明白些……”柳月婵眨眨眼,“前辈要如何算?”
老道笑了,“你且伸出手来。”
柳月婵二话不说,扯了扯袖子,伸出玉白的手臂。
白胡子老道就喜欢这样聪明伶俐的年轻人,当即笑眯眯从袖中拿出个小小的拂尘,往柳月婵伸出的掌心中轻轻拂了下。
柳月婵只觉一股轻风拂面,吹起她帷帽白纱如波浪般飘动,一股柔和的灵气侵入她的衣袖肌理,明明并无危险之感,灵台中的行云无定之象却自发从身后浮现,寒云缭绕回环护住少女。
四周的行人还是那样多,却无一人对街上的异像感到诧异,瞳孔落在柳月婵跟老道的方向,却无这一老一少的身影,仅有垂杨。
路人擦肩而过时,往往还笑着跟同行之人寒暄一句——
“这街口的风,好大啊。”
白胡子老道本是笑眯眯看着柳月婵,可当少女的灵象显现之时,他目光闪烁,望着缭绕在少女身侧丝丝缕缕轻烟般的云气,眼中逐渐露出几分悲怆之色。
“竟是……竟是行云!”老道含混道。
柳月婵愣了下,自己的灵象十分罕见,可这世间灵象罕见之人,也并不少,面前的道人如此神色,倒像是透过她想起了什么人或事情。
“前辈?”柳月婵轻声呼唤。
白胡子老道回过神,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淡然含笑的面容,已是十足懊丧,在柳月婵疑惑的目光中,老道踟蹰一二,忽然长长一叹道:“姑娘,你这卦象,老道我,算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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