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 / 3)
红莺娇静静离开了凌云山,在阵法故意的遮蔽中,如同被风吹散了的烟,倏忽便没了踪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落在一处背风的雪坳里,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方才在柳月婵房中的那点强撑出来的那口劲儿,此刻一泄而空,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心口那股子钝钝的疼,比受了内伤还难受。
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又被红莺娇硬生生咽了回去,满口都是铁锈般的涩味。
强行破关出来,又一路不顾伤势疾驰,早已牵动了伤势。
可她顾不得了,一听闻琼崖谷那姓王的老鬼竟真打上了凌云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连师父赫兰圣女厉声的阻拦都抛在了脑后,什么教规戒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来得及点起几个勉强能调动的人手,以命相逼,让圣女给了几个强悍的十方护法,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红莺娇拢了拢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红衣,只觉得这颜色此刻瞧着竟有几分可笑的凄凉。十几名穿着摩尼教服饰、气息精悍的教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垂手而立,为首的是右护法哈桑,一位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子。
她是看着红莺娇长大的,在红莺娇很小的时候,喜欢喊她小姐,随着红莺娇年纪的增长,在外人面前只喊红莺娇的教名。
此刻哈桑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厄勒沙大人。”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您的伤势如何?”
作为下一任圣女,哈桑从不觉得自家小姐是冷风吹一下就碎的面人,即便红莺娇突然带着浓重的妖气回到西南,她也不曾在红莺娇眼中看到脆弱,可此刻红莺娇的神情却让她的心不由一紧。
另一位女子悄然立于哈桑身侧,是尼亚。
她比红莺娇年长些许,面容沉静,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那是长期虔诚信仰淬炼出的光芒。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递上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散发着精纯的火元气息,正是摩尼教治疗内伤的圣药。
她的目光落在红莺娇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声的关切。
尼亚递药时,手腕至小臂处那狰狞的疤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红莺娇目光扫过,心头依旧是一阵颤抖,那疤痕总让她想起教中那些狂热而压抑的仪式,是她一直试图逃离的沉重。
她给过尼亚消除扒皮痕迹的药膏,委婉表达过希望尼亚去除疤痕的想法,可尼亚总是一言不发,因为疤痕对尼亚而言,是荣耀。
即便是红莺娇不希望有的荣耀,但却是魔教的荣耀。
魔教。
不是摩尼教。
即便西南大部分人都不认可道门口中的“魔教”称谓,只认摩尼圣教。
可红莺娇有时会在心里,默默认下“魔教”二字。
“我没事。”
红莺娇摇头,接过尼亚递来的丹药吞下。
另外十几名同来的十方护法以及她们的教徒垂手立在稍远处,听了红莺娇的话,神色间并无多少关切,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耐。他们并非哈桑或尼亚这样的心腹,此行纯属奉圣女令,对援救凌云宗本就心存抵触和不解。
“厄勒沙大人。”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地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寂,“此间事既已了结,是否即刻返教?圣女处,还需回话。”
言语间,已是催促离去之意。
红莺娇没回头,只望着凌云山方向那隐约还在流转的阵法清光,心里空落落的。
她带来这些人,已是她能动用的、最可能听她调遣的人手。
哈桑与尼亚是真心护她,可十方护法大部分人绝非真心愿来助这道门正宗,不过是碍着她的身份而已。如今见凌云宗无恙,自然是巴不得立刻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红莺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觉满心茫然。
她想带着这些人去杀琼崖谷的王禄,杀些围困凌云宗的琼崖谷长老也行。
可红莺娇深知,圣女令只让十方护法陪她来凌云山救人,此时凌云宗已度过危机,这些人不会跟随她去插手道门的干戈。即便是她这些年特意施恩交好的几个十方护法,也绝不会在她继承圣女前,跟随她去剿灭琼崖谷。
“走罢。”她哑声道,率先转身,朝着与凌云山相反的方向行去。
哈桑几步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红莺娇身侧。尼亚后退几步,落在几位十方护法之后,和尼亚一样的教徒们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紧随其后。
教徒们的脚步远比来时轻快得多。
红影在苍茫雪地里迤逦,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
红莺娇走后。
柳月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寂静无声,窗扉紧闭,似乎已将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隔绝在外,只余一点甜腻又冰冷的异香,顽固地萦绕在空气中。
柳月婵静立片刻,脸上那层冰壳似的平静慢慢碎裂。
不想在沉浸感情的波折中,她运转揉花碎玉诀。去压下内心那些过于汹涌的情感,让自己更冷静的思考一切。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关乎道途,更关乎宗门存亡。
宗门险遭灭顶,如同警钟,提醒着她随着许多事物的改变,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需要更多的能力去应付。
师娘阻拦师父时绝望含泪的眼神,师父近年来越发焦躁古怪、对浑天仪流露出异常重视的眼神,对她修行揉花碎玉诀的催促,还有那日琼崖谷来袭时师父欲结未结的、透着浓浓不祥意味的法印……
都像一根根绳索,慢慢绞紧了柳月婵的心。
凌云宗是柳月婵的家,是她从孤苦无依的孩童时起唯一的归宿。师父曾经的谆谆教诲,师娘云娆温柔如水的眼眸,大师兄柳如仪多年来体贴的照拂,二师姐柳青旋细致的关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早已刻入她的生命。
即便内心早已取舍,可真到了这一天,心中的痛楚却比柳月婵以为的更加强烈。
她一直压抑着揉花碎月诀,不肯突破最后一层,今夜却不必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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