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4)
“直到今日……”熊天善的声音十分沙哑,他抬起手,两手空空,“我才真正明白,他费劲心机,布下秘境之局,便是想耗光我的家当,骗我拿出宝炉助他成事,达成如意之心。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去盗那口棺材!”
“死海之水,蚀骨销魂,妖族追杀不死不休,我不得已跃入死海中,本就抱了必死的念头,想着无论如何,要将那灭世的棺材销毁。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命不该绝,沉到极深处,竟被海底枯藤缠住,那枯藤十分奇异,在无边死寂与隔绝灵气的海水中,竟隐约有另外一股气息流转,令我得以苟活……”
“后来,海底刮起了激烈的暗流,我被暗流卷起,艰难爬上了岸,彼时我油尽灯枯,连站立的力气也无,若非遇到一个好心的修士相救,棺材十之八九,会再次回到妖族手中。”
“好心的修士,不会是王禄假扮吧?”红莺娇忍不住猜测道。
柳月婵沉吟道:“熊岛主伤重,若真是王禄,会直接下手。”
“不是王禄。那修士年纪尚轻,就是长得有些老成,彼时只有炼气期修为,名叫阿欢,在一处小镇帮当地农户行农事降雨,散步时恰巧发现我,便将我救了回去,安置在一位和蔼的农妇家中,妇人家中老少对他颇为夸赞,此人敦厚朴实,十分可亲,是个不错的孩子。”
此话一出,室内一静。
可亲二字,精准噎住了柳月婵和凌波的喉咙。
柳月婵:“……”
凌波:“……”
红莺娇奇道:“您这眼神儿,老姜都能认成嫩藕,真可亲么?”
凌波听了这话,浑浊的眼珠翻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呵”,嘲讽十足。
熊天善本就对凌波有愧,见众人如此反应,嘴唇哆嗦着,气质愈发冷肃,可惜他冷硬的长相和行事着实反差,众人看着他眼中迟疑愧悔,想反驳,又不知如何辩解的神情,也只能一叹。
熊天善还真想起了几分那修士的蹊跷之处,他迟疑着,问道:“难道你们都觉得那人不可靠?”
柳月婵道:“不清楚,您还是继续往下说吧。”
“……他见我重伤难愈对我十分关怀,可我传去熊岛的讯息没有招来我的弟子,而是招来了几个强大的妖怪,我感应到那些妖怪接近,便将其引出镇外,没想到阿欢也跟了出来,被我发现后,坚持与我同行,说要保护我,唉!我只恐连累他,如何情愿。”
“我告诉阿欢有人追杀我,托付他帮我暂管棺材几日,让他千万不要打开棺材,之后便匆匆离开……然后,我引开追兵,再后来……就被抓住,被人关在了千棺泣壁,若不是我还有留有一张寒床,只怕早就伤重而死,我从前想不通,是谁要关我,又不杀我,如今看来,就是王禄了……”
“那棺材里葬着什么?”熊天善自问,声音茫然又痛悔,“是和公主一样为他所害之人?妖族至宝?还是什么更不详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竟全然不知!如今棺材也不知落到何处!”
“一口,我连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来不及打开的棺材!”
熊天善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崩溃的自嘲。
“我却为他赔上了毕生珍藏,被妖族追杀至此,落入赤水死海之中辗转,落得一生伤残,又被人囚于千棺泣壁,与世隔绝,苟延残喘!”
“我这般助纣为虐,实是对不住你,只恐惹来滔天的祸事啊!”说到此处,熊天善面色灰败,不由询问凌波,“这些年,修真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吗?当年联系熊岛,招来追杀,我不知熊岛出了什么变故,如今不确定熊岛的情况,也不敢再联系弟子们,被囚多年,闭目塞听,唉,我真怕听见……唉!”
对熊天善而言,数百年的光阴正如桌面上凝固的蜡油,外界的沧海桑田一应不知,醒来时的试探和警惕,正是他内心忐忑的征兆。
“发生了很多事,也说不好是不是跟你拿走的棺材有关。”凌波长老叹气,声音沙哑断续,带着看透世情的豁达与疲惫,听了这么长的故事,她心中已无气恨,“被恶犬蒙眼咬错人,是恶犬的罪孽,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半截身子入土了,受不起岛主的大礼。”凌波浑浊的双眼中泪光闪动,“我只恨我无力为公主报仇雪恨,在我死前,我愿拼尽全力为岛主恢复伤势,奉上灵毒恶蛊,熊岛主心中若真有愧疚,就留着膝盖,去寻真正的恶犬吧……”
说完,凌波半阖眼,吞了几颗激发生机潜能的丹药,走到角落处盘膝调整心绪。
凌波对阿欢是谁毫无兴趣,濒死之际纵有何等惊世骇俗的阴谋,她也无力参与了,她只在乎公主的仇,点破熊天善的愧疚,想再坚持多几日,将熊天善治好,再研制些灵毒恶蛊,给那王禄添些麻烦。
红莺娇对阿欢倒是很感兴趣,与妖族有关,便是与魍魉之都有关,便继续追问道:“阿欢长什么样子,使什么法器,镇子在哪里叫什么,您老说清楚点,王禄费尽心机,棺材一定很重要,被妖族重重守卫,那里头的东西不容小觑。”
柳月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熊天善,她想问的,红莺娇已经问了。
熊天善努力回忆道:”样貌,就是很普通的长相,和年龄不大相符,有些老成,法器,也十分平常,对了!他左颊有一块胎记,知我修为后,还曾想拜我为师……可我哪有闲心收徒,他救我一命,我便给了他一些炼器的法门。”
左颊的胎记?
刘海?
阿欢……
一张熟悉的面孔,几乎在瞬间就浮现在柳月婵脑海中,她只微微蹙眉,便惹来红莺娇侧头看她。
月婵周身的气变冷了。
红莺娇反应极快,轻声道:“怎么了?”
“熊前辈,你遇到阿欢的镇子,是不是名为……”柳月婵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白云,终于吐出心中疑惑。
“曲溪镇?”
熊天善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惊异,他道:“姑娘,你怎知是曲溪镇?难道,难道你去过,甚至见过阿欢,听他提过此事?”
柳月婵的语调看似与平日一样,但红莺娇瞬间就听出来她清冷语调下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风雨欲来之迹,无需多言。
柳月婵说完曲溪镇后,红莺娇便极其自然地、无声起身,走到柳月婵身边与她共看看窗外青山,虽然红莺娇搞不懂这山有啥好看的,远不如温泉处的连绵群山。
身边之人背景清瘦挺直,红莺娇用余光勾勒柳月婵沉静的侧影,心中不断回想曲溪镇这三个字。
曲溪镇?
曲溪镇……
是了,萧战天!
那不是月婵的师兄柳如欢捡到萧战天的地方吗?
胎记,红莺娇终于想起来了,传音道:“月婵,你是不是想到你大师兄那个弟弟,柳如欢了!他左脸就有胎记,长得也老,人也不咋地,我从前化名小莺去你们凌云宗时,听见许多人暗地里抱怨他。”
柳月婵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一根根收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着一股隐忍。
天穹业火焚灭成灰,至亲师友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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