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2)
柳月婵不知红莺娇已经下山。
她闭关于凌云峰一处寒潭洞窟之中,蒲团盘膝打坐,摒弃杂念专注修行已有数日,偶尔自修行中醒来,会细细查看师祖记载揉花碎玉诀的手籍,然后将其中记载的感悟与自身相对比。
随着柳月婵一呼一吸,灵气吐氤氲,犹如云气缭绕。
三百年前,柳月婵二十岁与萧战天定下婚约之时,已决定走入世有情之道,之后三百年的岁月里,纵然有后悔,但对有情道的感悟也是最深。
修士为人,而人皆有情。
父母子女亲缘之情,男女父亲之情,师徒之情,友人知己之情。
世间万物因情羁绊而生,若说天道无情,偏偏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有一线生机,因而柳月婵相信,天道有情,然大道无为,也正因如此,修者逆天而行,必然会付出相应的代价,遭遇种种磨难,每突破境界时的雷劫也由此而来。
随着寿命的增加,黑发人送白发人,亲缘之情断绝,此为修士入道必经之难,也是源于血脉,天生最难割舍的一段感情。
柳月婵曾观察过道门诸多人,往往幼年双亲已失者或年幼坎坷的修士,会容易过渡此劫难,心境极少因此波动,选无情道者,也比双亲健在,幼年家庭和睦的修士多。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柳月婵自身,便是那个例外。
柳月婵幼年初闻道法,便对长老口中的无情道毫无兴趣,她只略想想,若想修无情道,便要忘记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感情,便觉得无情道与自己极不合,几乎是瞬间就决定选有情道。
她身世坎坷,但并不忌讳谈起自己的出身来历,只是旁人不问,也不会主动提及。
或许择有情道,在经历亲缘友人夫妻之情断绝时,心中必然隐痛,但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依旧保存在回忆之中,柳月婵不愿遗忘那些回忆。
柳月婵不晓自己的出身,不知父母来历,待晓事起,便不肯浑浑噩噩活在世间,只想清醒的活着。
哪怕是痛苦的回忆,也要明明白白记在心里。
幼年,她渴望亲情,感恩师徒之情,稍年长些,喜悦友人之情,期待夫妻之情,待百岁过后,忽悟得世间一切随缘而生,从“有”到“无”,在一定机缘下,又会从“无”到“有”,生老病死生灭存亡,也会随着自己的年岁阅历而得到不同的感悟。
有情一道,需得先拿起,才能悟得放下。
凌云宗诸位先贤,对于有情一道的记载与领悟,早已写的明明白白。
只是学的明白,真去经历,却未必明白。
柳月婵曾以为自己对萧战天是真心换真情,待百岁后,那无法控制的情感,难以维持的清明之念,却渐渐让她生出猜疑之心,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有情之道,陷入一团迷雾之中,连带修为也因此受阻。
当年种种,何谈清醒?
她真的“拿起”过吗?
又如何去“放下”?
后来她终于决心改修无情道,偏偏无论多少次想斩断跟萧战天和红莺娇的孽缘,便有多少次因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打断。
感受着毫无凝滞的灵气运转,翻阅着先人手籍,柳月婵相信揉花碎玉诀与自己的灵象极为符合,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可弄清楚这一点,并没有让柳月婵心中更轻松一下,吕州遇见的那位白眉道长,断言她若学此法诀,此生难入元婴的话,时不时便要在她脑海中轻微的刺上一刺。
柳月婵这段日子查了不少有关白眉老道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重生前后未曾听过苍山有什么隐士大能,凭借体貌特征,也与现存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没一个能够对上。
那日叫住自己的白眉老道,仿佛只是柳月婵所经历的一场幻梦。
牵引着行云无定的灵象环绕在身,柳月婵思虑再三,还是决心再试一试……
不到最后一步,她并不想改投师门。
晴空一鹤排云上。
秋风过后,枯黄的叶子一层层铺满了街道,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凉,万物凋零,远在西南的提勒偶尔抬头,看过鹤,又看过鹰,便觉得随风而来一股子莫名的苍凉肃杀之气。
他最近跟哈桑混的熟了些,又因着炼器对红莺娇多了几分好感,最近的动作很谨慎,默默表忠心,因着同为下一任圣女护法,哈桑见他识相,也开始透露一些红莺娇想查的东西给提勒知道。
先前吕州一行,提勒也参与了,当时便从那紫薇幻境的两个修士口中知道了一些紫薇幻境的秘密,提勒也没想到,紫薇幻境中竟有人跟妖族搅合在一起,虽说依着那姓元的修士所说,那跟妖族搅合的修者早已被紫薇幻境的师长处理了,他们不过是拿了那修者一两个物件,无意间发现那修士记载了灵草的宝图线索,这才去吕州一探,可有一就有二,妖族竟能混入紫薇幻境之中,着实叫提勒也吃了一惊。
要知道,当今道门之首,当属紫薇幻境的翊圣元君。
当年翊圣元君联合道门驱逐妖族后,便将宗门落于迷雾重重的五藏山之中。那可不是妖族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若厄勒沙成为圣女,又将带领魔教变成什么样子呢?
提勒摇摇头,抬脚跨入暗宗一处小房间内。
“呼罗长老。”提勒行礼。
“提勒,终于见到你了。”被称为呼罗的长老,乃是暗宗权力最大的一位老人,他刚刚祭祀了圣火,头发上沾染了一丝白灰,鼻若鹰钩,脸上无肉,干巴巴像覆了层干皮,看着提勒露出一抹笑,手掌抚在提勒肩头,瞧着像要跟提勒话一话家常,“你这个暗宗护法,做的真是不错。”
然而那如同老鹰一般的眼神,看的提勒努力扯动嘴角,只露出一丝干笑,用腹语道:“能被厄勒沙大人选中,是小的荣幸,自然要小心侍奉。”
“那你侍奉的厄勒沙大人,此时去了哪里呢?”呼罗长老不经意道。
去了哪里谁知道?
都只晓得问他,暗宗查不到,他一个还没得到信任的护法就能知道了?
“大人外出办事去了。”沉闷的腹语又在室内响起。
“什么事?”
“小的不知。”
“舌头割了,口风也越来越紧。这很好,你要忠心于厄勒沙大人。”古怪的笑声从呼罗长老喉头发出,“你师父还好吗?”
提勒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了下拳头,“师父、师父他很好。”
一个失去双臂,背上骂名的老护法,又怎么称得上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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