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身在云间,目穷天际。
待雷声停了,拨云散雾时,柳月婵便跟赵芷一块,又一次乘上枯叶竹,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凌云峰飞去,距离宗门越近,熟悉的清灵冷冽之气便又环绕在身侧。
柳月婵看云,赵芷看雪。
虽然知道回到凌云城附近必然是一片飞雪,但看了这些时日的繁花春景,哪怕修士不用跟城中的百姓一样穿着臃肿厚实,瞧着这雪,赵芷还是忍不住轻轻搓了下胳膊,“月婵,从出山到回来,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你知道晓师姐吗,从我入宗门起就闭关,她就在闭关,到如今已经闭关二十多年,我连她一面都没见着。等以后修为高了,也许过百年,也只是一眨眼……”赵芷怅然,“可这一眨眼的时间里,我爹娘、哥哥嫂嫂的一生,也就过完了。每每想到这个,我就没那么讨厌我爹娘,可又十分舍不得哥哥嫂嫂,恨不能当个没有灵根的人,就待在家里过百年便罢。”
“凝神,定气。”柳月婵看她一眼道。
赵芷慌忙念了念清心咒,心中的愁绪总算少了许多,叹了口气道:“我道心未定,这才想东想西,修行也难有进益。”
“不着急。”
柳月婵略有些出神,云间的雪落在她头发上,被她轻轻伸手拂去。
柳月婵如赵芷般二十岁时,道心也未定下,那时候她虽因着太泽的事,择了有情道,但揉花碎月诀的有情道,只是道法之一,也仅仅代表着她日后道心所向,并非出世之道,而是入世之道。
师父柳震跟大师兄柳如仪修的便是入世之道,正常的结道侣,生儿育女,时时面临红尘种种诱惑与情俗相关,凭借定力磨练,动心忍性,执着修行之心,乃至于开慧明悟,以求天地道法自然。
这也与凌云宗教习道法内外兼修,通明自然相符。
凌云宗大部分弟子修习的都是入世之道,但既是入世,面临种种天性跟欲望,难免会有修者在道侣、亲友逝世时,难以调解自身,导致道心崩毁。
由此,便又衍生出世之道。
凌云宗百里成冰,千里飘雪,进入山峰的弟子,若是想脱离曾经的人世俗事,避亲友,离爱欲,远贪妄念,也可择出世之道,强制割舍感情,心不动,耳不听,身不接触,待亲友百年后,感情自然淡薄,佐以关乎忘情淡情的道法,在修行上也可大有进益,只是往往难过化神期心魔关。
然而这世间,能到达化神期的修士到底极少,心魔关也不是不能借助外物法宝抵御清醒,反倒是前期修行寿命有限,若是被俗事羁绊崩毁道心,更让一些修者感到无法接受。
修行本是逆天而为,寿命天资有限,往往修者衡量利,没有把握入世修行,便会择出世之道。
曾以为按照师父的期待,背负宗门的期望而修行,就是她修道的目标与意义,这些东西无外乎与“恩情”相关联,前期确实能叫她勤勉刻苦,却无法支持她忍受清修孤寂,数百年如一日,持之以恒精研道法。
二十岁那年定下有情道后,若是萧战天与她同心同意,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没有遇着红莺娇,或许她的道心就平稳许多。三人同行那段时间,柳月婵不知多少次想要改修无情道,却每每机缘巧合下因着萧战天的缘故无法成功。
贪痴爱恨,纠缠蹉跎。
曾经,柳月婵不明白,为何十几岁那年师父跟师兄师姐知道她对萧战天多有照拂,会阻拦着让她少见萧战天。
那时候的她,跟赵芷如今的茫然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年轻的时候,以为短短二十年,就能看尽往后数百年的时光,想着道心不定,便要早早寻个目标定下,以为所有的不懂得,都能在书本中寻得解释跟道理,以为世间非黑即白,以为赤子之人以“真心”待她,她便也要回报以“真心”。
殊不知,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她以为的“真心”,也未必就是“真情”。
“道心未定,也并非一件坏事。”柳月婵看向赵芷,“这世间许多年轻的修者,早早定下道心,但真正能坚持道心直至破界飞升的人,很少。”
“不着急。”柳月婵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十分轻柔,与回来这一路的阴郁清冷很不同,仿佛面前的少女正回忆着什么让人难以揣测的心事,眼角显出几分柔和,但很快,那细细的眉就蹙了起来,“总归,要想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后头一句话,赵芷被柳月婵忽然加重的语调吓了一跳,隐隐约约竟有种上课时被长老们训诫之感,配合柳月婵清冷严肃的年轻面容,赵芷一瞬间竟觉得柳月婵是不是当成了某个小辈的错觉。
但这天上,除了自己跟月婵,也没别人了……
“嗯嗯嗯!”赵芷认真点头道,“月婵你放心,你的话我会记住的!我师父也常说,我心乱,这时候想着定道心,那叫好高骛远……”
好高骛远!
柳月婵一时语塞,半响,强撑着苦笑了一声。
凌云城上空飞过一道竹影,红莺娇是没瞧见的,她自从见了凌云城少城主徐羽后,原本发热的脑袋总算是凉快了,那些个死死活活的人,或远或近的羁绊,无不提醒着她过去三百年的点点滴滴。
“哎,烦死了!”红莺娇捋了一把洗完澡落在面颊的头发,愤愤拿过客栈房间里一把梳子梳头发,一个用力,拔下一缕“嘶”的一声,“可恶,这讨厌的梳子都跟我作对!”
红莺娇将木梳丢在妆台上,头发也懒得梳了,翻身往床上一躺,室内烛火明亮,外头时不时有人上楼下楼,脚步声杂乱,小二的呼喊也未断绝后,听得红莺娇眉一动,一股子无名火忍了半响,到底没撒出去,全闷在心里。
没办法。
这会子,红莺娇心里后悔。
从前不是没跟柳月婵大吵过,但重生回来,这还是头一回,先前那些小打小闹柳月婵是不会放在心里的,可这次吵架跟先头不一样,旧事重提不说,说的还是她两最在意的,她跟柳月婵争了三百年的萧战天。
臭男人的话说出去是很爽。
说完没多久,红莺娇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连带着脸色也犯青。
先前吵架那会儿,柳月婵说她自欺欺人,说她违心处事的话,红莺娇听是听了,但愣是一星半点没过心,仅仅过了个耳朵,只抓住了几个柳月婵话语里透露的几个关键词,过了一晚上心里头的火都下不去,紧赶着追到了凌云城,翻来覆去想的也还是柳月婵那几句话。
——那我就放心了。
——没想到你这么大方!
——这喜酒,大约过几年,你就能喝上。
“成亲!”红莺娇冷笑出声,一个鲤鱼打挺,将被子从床上踢下去,“可恶!柳月婵你这家伙,出尔反尔,我就知道,你说过的话都是放屁!”
直愣愣后仰,再次往床上一躺,红莺娇忽然想起自己三百年前第一次见柳月婵的时候,那时柳月婵二十七岁,定颜在二十岁,美的不沾人气。
不是红莺娇自夸,这世上比她好看的女子,没有超过三个的,偏偏柳月婵占了个最。
三百年前,她跟萧战天一起在街上闲逛,萧战天这人虽然没趣,但很听话又憨憨的,坏了她的事,被她抓去当诱饵也不生气,一来二去倒让她生了不少好感,她指东,萧战天不往西,什么都顺着她,偏偏话又说不出几句好听的,被她使唤的团团转。
按理说她那时候放萧战天走,这人也该滚了,可萧战天没走,学着说她爱听的话,不仅不走,眼睛里反而生出了光。
可那次街上遇见个同门师妹,萧战天忽然就变了神色,不听她话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