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满城惊雷声滚滚,疾风骤雨。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穿过街道,驶出城后门,一路向远处山峦疾驰而去。
“洗三不净乃大凶,是为不祥之兆,一世空无不得人间清欢。夫人,此卦无解,乃天命所定。”鬼修嗟叹。
“罢了。”马车内接着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
曲径交错,乌云笼罩下,伴随划破天际的火光溅起朵朵雨花。马车后十余骑铁骑紧紧跟着,一路松间飞驰,惊得洞外芒狸遁地,枝头玄凤离巢。振翅高飞,掠过天空,玄凤拨开层层云雾。雨中林间正住有一户人家,距离河畔不远。
河上空心拱桥方石垒砌连接着两岸天景。桥中央,一座石碑笔直矗立,上面工整地凿刻着“望心河”三个字。
此地名为望心河。
石桥那头,天雨密密麻麻拍打着芭蕉叶,串串滴答声汇聚成潺潺水流。石桥这头,玄鞮拾阶而上,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正抱着一团包被走来。
木屋中住着一对年轻夫妇,此刻夫妇二人正围坐门前刮着麻丝。一声惊雷乍响,忽然院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夫妇二人不由向院外望去,只见眼前大雨倾盆而下,夫妇二人即刻披上青箬笠寻出门,见着院外的芭蕉林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包被。
婴儿的啼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妇人邓氏急忙上前将婴儿抱回屋。襁褓中的婴儿胖嘟嘟的,脸上淋了雨,郑氏心疼地用袖角轻轻拭干。许是感受到了大人的暖意,婴儿的哭声随即停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噙着泪水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夫妇二人,模样可爱得很。夫妇二人顿然被逗得笑起来。
“这是谁家孩子?”邓氏朝雨中问道。
见着无人回应,郑氏不由得斥责起来,“如此年幼的孩童,是何人能狠心不要?定是些没良心之人作了孽,才将你遗弃,对不对?”
邓氏又轻声地哄着怀中的孩子。
孩子粉扑扑的脸蛋柔软细腻,像粉嫩的蜜桃,甚是惹人怜爱。方同亦颇为喜爱,随夫人也朝雨中问了一声:“这是哪家的孩子,有人吗?”
只见屋外蒙蒙雨雾中,从石桥那头隐隐约约走来一人。
鬼修扮作行走江湖的相士,途经避雨,恰逢夫妇二人从雨中拾得一婴孩,便掐指为夫妇二夫细细推算,“襁褓之童雨中来,乃天降鸿福。老朽为其占算,此婴孩日后必定风生水起、逆凤改命,实乃你二人修来之福。你二人只需将其悉心养育成人,日后膝下自会有子嗣来回报,不必担忧家中香火不继。”
夫妇二人婚后多年无子,四处求医问药也无所出。如今见家中香火有望继承,二人顿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邀请相士进屋歇脚。
邓氏忙着去舂米磨粉,为孩子准备食物,做些有营养的米糊。
方同则煮茶以飨相士。鬼修饮完半盏茶,起身看向孩子。那孩子正睡在屋角的摇篮中,且饱腹身裹暖衾,浑身软乎乎的,睡得正香。鬼修悄悄将半封银子放在孩子包被下,向夫妇二人借了蓑衣后便出门离去。
经过院前,见满院长春花竞相绽放,一簇簇葳蕤妍丽,雨雾缭绕,胜似仙山藏春。鬼修不禁捻须吟道:“只道花无百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三十六旬开不厌,一生享用四时春。愿此常恁,颜红鬓绿,单名就唤她一个‘颜’吧。”
鬼修特地为孩子赐下名字。
见先生赐名,夫妇二人感激不尽,冒着大雨向先生叩首致礼。
方同:“多谢先生!我夫妇二人便遵从先生所言,为孩子取名方颜,称其为颜儿。”
鬼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远山绿野迷踪,脚下青石流水,鬼修身影隐没在院外那片芭蕉林外。
行驶在林中的马车骤然勒停。前方雷声滚滚,鬼修披挂着半身蓑衣的现身。车上御者接过从锦帘后递出的一摞钱褡,下车交给鬼修,“我家夫人说,此次有劳先生。”
鬼修看眼钱褡,鼓鼓的,倒是给得不少。但车上之人毫无动静,鬼修不知这银钱他有无命来享用,略一沉吟,鬼修刚伸手去接,遽然一枚铁梭飞出马车。如针眼般细小的滚银圆珠擦过刃口,轻轻掠过面颊,不见一丝血迹,鬼修一双铜色眼珠瞬间鼓得溜圆,旋即气绝,栽倒在地。
惊雷乍响,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雨雾深处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丛林之外。
一年后。
方家果真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过头胎邓氏生了个女儿。不过时隔一年,邓氏便又生下一个大胖儿子,果真应验了鬼修的话,无需担忧香火难继。只是小儿不满三岁,时常染患疾病,有几回险些夭折。
这日,途经望心河化缘的相士经过,观其八格,看其三庭,当即婉拒邓氏布施下的春饼。邓氏手捧着饼子追赶了一路,恳请相士:“先生,可是有难以破解之处?”
相士沉思良久,“老夫依据卦象所见,施主家中有一女儿,自出生便带有血煞,生来即为不祥之兆。”
方颜足底天生自带血痣,相士一语道中。邓氏连忙邀请相士进屋细看。方颜那颗血痣正生足中,痣梢鲜红,如血泪欲滴,与卦象所显示的情形毫无二致。相士见状,接连摇头。
“先生,恕我直言……”
邓氏想干脆道出女儿的身世,可见着年幼的方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懵懂地打量着这一切,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邓氏转而再次询问相士:“先生,依这卦象来看,该如何破解?”
“无解。”相士接着道,“不过……”
“只要能确保小儿平安,先生但说无妨。”
邓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连给相士磕了三个响头。无论如何,她要解开此卦,绝不能让方家在她这里断了香火。
相士从鹿角算筹中缓缓拨出一个“离”字,“此女命带煞气,注定孤苦,不宜宜家、宜室、宜人。”
此刻,屋外正风雨交加,满院长春花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屋内,邓氏悉心为方颜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可转身就将她赶出房门。方颜站在大雨中,茫然无措,吓得大哭:“娘、娘……你不要赶我走,娘!”
小方颜因恐惧而用力拍打门板,求邓氏开门。
“走。”邓氏堵在门内,狠心地闩紧大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方颜满面泪水,哭着一走三回头,一面张望着家的方向,一面沿着脚下的小路,顺着河流的方向离去,直至家消失在视线外,天黑之际才躲进城,悄悄寻得一处歇脚的地方,躲在已打烊的门坊外,饿得难受,便选了地上的残羹果腹。<
渐渐地,方颜认识了一些乞讨的人,手拿瓦钵和他们一同要饭为生。春夏时节,她亦会和他们一同进山采摘野果充饥。
隆冬时节,她四肢生了冻疮,冻得身体颤抖不已,只能躲在巷道的狗洞中避寒。
这时,忽有一人从洞外为她送来锦衣。望着眼前金贵的衣裳,色泽犹如银雪般皎洁。方颜从未穿过如此好看的衣物,一时间惊喜与惶恐交织于心。方颜追出狗洞,只见前方巷口站着一位执剑少卫,背对着街上的行人,示意她赶快穿上衣裳护暖。
而面前石阶上,少卫还赠予她许多零碎的食物,有馒头、核果、酱肉以及甜点。而少卫身后的巷道外正停放着一辆马车,车内正坐着一位身着月华白锦的少年,那身上的华服和赠予她的衣裳一样,皆为同一料子裁剪而成。
可方颜根本不认识少卫,而少卫既送她锦衣,又送她珍馐美食。方颜望着执剑少卫,疑惑道:“你是谁?”
执剑少卫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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