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2)
应声前,温孤长羿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碗中的肉又夹了些给她,“多吃一些。”
当我是猪啊!夏语心暗自无语,原本碗中已堆叠不少肉,这是要把自己当猪养么?纵是再能吃,也吃不下这么多呀。
见她并未吃多少,许是肉味油腻,温孤长羿便唤来小二调制来蘸酱,且亲自蘸了一片放入她碗中,“这样便不腻了。”
那蘸酱酸辣适口,正合口味。待见她吃得香,温孤长羿方才徐徐开口:“多年前,列国合围伐代,攻入平邑宫门时,殿中珍宝已缺失半数。”
夏语心吃得正酣,好奇地追问:“莫非是代国提前将那些珍宝转移了?”
温孤长羿摇头,“代国接连败退,已然是强弩之末,眼见大势已去,元王要财物何用?列国需要他的城池及疆域壮国威,自然有人需要他的金银财宝积小致巨,行一揽星河,赴天下长青。而这些……”
说着,他的目光落至那妆匣上。
里面的一切原本属于她。
夏语心大吃一惊,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斜头盯住温孤长羿,“邑安距代国甚远,你不可能要元王的城池疆域。所以……那些不翼而飞的珠宝,是被你拿了?”
聪慧如她,温孤长羿眼底不觉掠过一丝笑意,又挟了一片肉递向她,“多吃些肉。当时,我正在邑安。”
实确,那时邑安瘟疫肆虐,他怎有余暇跑那么远去搜刮财物。
可总觉事有相干,想到这许是不义之财,夏语心便抬手欲取下头上的花簪。温孤长羿及时按住她的手,“这支簪子产自北境极北的且末城,你不必担心。”
“那这个呢?”夏语心随即取出身上佩戴的宝石。
温孤长羿:“此物同样产自且末。唯有那些银票,一部分出自代国,一部分出自高国。”
“高国?”夏语心面露讶色。
高国是紧随代国之后被灭掉的国家,旁人都在攻城略地,难道他当真在搜刮财宝?如此说来,他才会有好多好多的钱?
“旁人大张挞伐,你却藏锋敛锐。旁人攻城掠地,你抢宝敛物,还不肯承认。难怪出手阔绰,动辄便是面额千两的银票,还有整袋整袋的元宝。”
夏语心一边吃着肉,一边低声嘟囔,随即又严肃道:“温孤长羿,不管你先前答应退亲是何用意。但此事既已说定,便绝无反悔余地。即便你想反悔也无用,这可是你亲口所说。”
温孤长羿吃完面,檐角脊兽上最后一缕残阳烈焰般铺展在他身后,恰好落于她的脸上。他抬袖遮去折射向她的光线,道:“方今天下大乱,志行千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非怀细以害大。若无囊橐有余,又如何回狂澜于既倒?”<
原来他所为并非只为敛财,而是一如既往胸怀长远之志。
残阳正缓缓在他身后沉落。
夏语心继续吃着面:“你志在天下,可我只要一世自在。”
“不。”温孤长羿取过她吃剩的最后一片酱肉,如她方才一般蘸了秘制调料,送入口中,与她已同食、同寝、同行,“我要你一同看这天下海水群飞、四海承平。棠溪,我要的是你。”
“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夏语心不经对上他含着柔情却又无比坚毅的目光,忙移开视线。
温孤长羿于桌上留足碎银,紧随她身侧。
华灯初上,夜色如流光漫溢,将满街高低错落的人影交织一处。
夏语心回头,恰好撞上杂技艺人打出的铁花,明灭的火光映亮她的脸:“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道与道,非常道。当今天下大乱,列国伐交,若非你筹谋有方,探囊取物,今日邑安何来眼前这般盛景。达者鉴通机,盛衰为衣里;君子体变通,否泰非常理。世事非有绝对定论,既不可投机取巧,亦不可规行矩步,通变乃生存之道。
温孤长羿,你是最厉害的。愿你能为一世明君,持盈保泰,可好?”
“我本意非为世人眼中之明君,唯愿做好一人之夫君。”温孤长羿抬臂挡开落向她身前的铁花烟火,与她并肩立于人群中。
待铁花散尽,二人行至一处巷道外,温孤长羿抬手推开眼前两扇虚掩的木门。
幽僻之处,隔着木门望去,院隅遍种长春花,一老翁执壶浇灌,不湿草木,惜花如惜人。
夏语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原主曾在尸堆里翻找老叫花子尸体的画面,再对照眼前之人,当即认出了这老翁。
原主棠溪颜唤他木伯伯。邑安瘟疫爆发后,城池戒严封禁,她始终没能寻到老叫花子,本以为……不想他竟还活着。
夏语心只觉眼眶一热,眼泪吧嗒一声滚落出来。
阔别三年,老叫花子气色愈发健朗,身着一件绀青色棉麻长袍。记忆中,他向来衣衫褴褛、科头跣足,如今穿着暖暖的龙头棉鞋,面貌已然焕然一新。
夏语心心中备感慰藉。
而听到身后木门传出的吱嘎声,老叫花子应声转过身,见到当年突然便离去的小溪溪,女大十八变,牡丹显红艳,亦非当年蓬头垢面、一日三餐不饱的孩子,顿时老泪纵横,“溪溪,是你吗?”
“木伯伯。”夏语心穿过花圃,躬身跪于老叫花子身前。
老叫花子满鬓斑白,弯身扶起她,满眼怜爱,哽咽道:“……小溪溪长大了。”
说着,他特意弯下膝盖,抬手比了比两人身高。都有他高了,是真的长大了。
夏语心破涕为笑。论身高,她尚不及老叫花子,而老叫花子初识原主时,原主还只是个五岁孩童。能在乱世中活下来,原主自少不了老叫花子与元郎中的照拂,想到这,夏语心心中满是感念。
老叫花子转而向温孤长羿揖礼。温孤长羿伸手扶住老叫花子的手臂,“木伯伯不必多礼。”
他随她一同称老叫花子为木伯伯,夏语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温孤长羿一眼。
老叫花子见状不禁失笑,然后领着二人往院内走去。
宽敞的庭院四周亦种满了长春花。
“大人说过,只要把这些长春花照料好,小溪溪就会回来。”
老叫花子着厚茧的手抚过眼前盛放的花枝,指尖微微发颤。
看得出,他一直精心打理着这些花,盼着她回来。
夏语心眼眶再次泛红,轻声唤道:“木伯伯,小溪溪回来了!”
身后的厨房门“嘎吱”一声响,昏黄油灯的光晕中,又一道老翁的身影自厨房挪至院中。随着影子前移,身影在门前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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