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 / 4)
提到梁国,吴祺顿了顿,“梁国穆王得知消息后,便先一步与吴、邺、卫三国结盟讨伐高国。数月金鼓连天,双方均攻而不破。战事胶着,最受苦为百姓。穆王需强盛兵力,便开始四处抓丁。告示张贴出来后,凡家中有年满十五的男子一律征召入伍,父亲便将我与母亲还有弟弟连夜送走。”
“那然后呢?”夏语心绕开挡住去路的松枝,听吴祺未出声,她回过头,见吴祺低下头,神情悲伤,已猜出了大概。
吴祺:“父亲将我与母亲、弟弟从水路送走回岸时,被追来的官兵、杀了。我与母亲、弟弟,隔岸望着父亲被刺死。母亲不敢出声,带着我与弟弟一路命逃,从梁国西境逃入邺国交界,这才躲过官兵追杀。随后一路南下,皆战火不断,遍地流民,却多为老幼妇孺。母亲担心我与弟弟被人发现,每日只能赶夜路。为避开官兵盘查,母亲带着我与弟弟行山路。数月颠簸,母亲没有落过一滴眼泪,直至入了邺国边界,所经流民无需路引亦能入境,母亲、她走了,是饿死的。”
说着,吴祺难掩悲痛,眼眶通红。
夏语心轻轻拍了拍吴祺肩膀,以示安慰,“那时你们一定很难过。但人生总会有相逢,今朝或来日。相信你的母亲、父亲,定是在以另外的方式继续守着、护着你们。你除了叫吴祺,还叫什么?”
她话峰陡然一转,吴褀微愣,隐去眼底的泪光,疑惑道:“我只叫吴祺,没有小名,没有表字。父亲生前随乡里党正办差,是党正为我和弟弟取下的名字,取祺、福二字,意为升祺骈福,我与弟弟一直只有这一个名字。”
想想也是,他二人平素言行与这里的人毫无违和,自己穿越而来,便想着谁都有可能是穿越者。
夏语心沉了口气,神情似有些落寞,继续问道:“那你们既已到了邺国,又怎会来祁国?”
“这本是我的伤心事,你……”见她面带愁容,吴祺不愿继续讲述。
夏语心又追问:“为什么?”
吴祺只得接着往下说道:“那时,天下只有祁国无战事。母亲走后,一位好心人路过,正遇我与弟弟抬着母亲遗体躲在城外草棚下,便给了我们一些银两,让我们好好安葬母亲。”
“然后,你们便留在了祁国?”
吴祺点头。
后来他与弟弟便到了阴山大营,安然度过两载。再后来,他们便认识了一位叫棠小弟的姑娘。
吴祺看着她。夏语心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问道:“有泥巴。”
吴褀摇头。
夏语心折了根茅草叼在嘴里,继续往山下营地赶,“吴大哥快一些,我怕惹怒将军,将军又责罚于大家。”
她手上有令牌,祁夜欢自是不会罚她,但难保迁怒于旁人。
吴祺扛着药草紧跟在她身后,赵启新忽然飞身而至,叫住她:“棠小弟。”
见她毫发未伤,赵启新抱拳揖礼,“将军让你我速速回营。”
夏语心迎上前,“我与吴大哥正往回赶。将军如此急于寻我回营,可是邑安城内有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启新不得而知。三人速速下山,祁夜欢依旧如往常夜间那般等在辕门外,远远见她回来,又掉转马头向校场而去。
夏语心不明所以,追着祁夜欢往校场去。可两条腿怎敌马四条腿,她追出一段路后,眼见祁夜欢连人带马没入营地外,她且也跑不动了,便停了下来,问赵启新他们,“将军、这是何用意?”
这一路追赶,再加上先前摔倒那一跤,夏语心累得胸口呼呼作痛,一屁股落坐在路边草地上,重重地喘息了两口。
赵启新、吴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亦不知将军此举为何意,明明他们已将人安然无恙地寻了回来,将军又为何重怒而去?
祁夜欢因昨日回城,半途遇吴军突袭,他却浑然不知情报,正值气头上,而又遇她擅自离营。
这非关键所在,关键在于她未带侍卫一同随行。祁夜欢亲眼见她平安归来,心中忧虑虽是放下了,但盛怒难平,当即掉转马头径直前往校场,笃定她尚未问及到邑安城内的情况,必定会跟来,遂吩咐校场守卫,“除棠伙头,其余人等不得进入。”
但她并未追去。
夏语心刚坐在路边休息片刻,见到团团也回来了,且嘴边隐隐残留着血迹,像是才吃了什么东西,嘴巴还未舔干净。
她突然想到那被她藏在岩脚下的人,顿觉不妙,起身带着团团回到营帐,语气严厉且叱责道:“看着我,你有没有将他吃掉?是不是你故意躲起来,等我们走后,你将他吃了?”
团团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眸,被这样询问,好像叛逆期赌气的孩子,不肯交代。
夏语心收住脾气,耐心询问:“我刚才去找你,你在何处?”
团团只是看着她。许是这一顿吃得很饱,看着看着有些犯了困,趴在地上,捂住两只耳朵要睡觉了。
夏语心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好声问道:“刚才是我太急了。我们是朋友,我救人,你不应该反过来吃人。你告诉我,你嘴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她捧起团团的头,清楚看见团团嘴毛那一圈全是血,肯定是吃了生肉。
但团团似也进入了睡眠状态,由她翻来翻去检查。
夏语心暗自气得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刚起身准备去找吴祺,让吴祺进山去看一看,吴祺正站在她身后。
看她叱责团团,吴祺安抚道:“不用担心,我进山去看看,快去快回。”
为免引他人发现,夏语心只得交代吴祺速去速回,并回帐中拿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交给吴祺,让他替那人换一换。
可她的衣服那人又怎穿得下,吴祺回去拿了身他自己的布衣带进山。临走,他特意询问:“倘若,团团果真将他吃了,当如何?”
夏语心愣了下。她虽训斥团团,但仍抱有侥幸,相信团团不会真将那人吃了。
可若它果真将那人吃了,毕竟是条人命。但自己与那人素昧平生,与团团却以朋友相处,当不当重罚于它?
夏语心眉头紧锁,颇有些为难。
见她如此,吴祺笑了,“好了,我先进山看一看。”
夏语心点头。
待吴祺离开,她等在帐中坐立不安,眼见天色渐暗,吴祺仍未回来,且不知那人究竟有没有被团团吃掉。而祁夜欢在校场操练已过两个时辰,万一他回来发现吴祺擅自离营,那必会受责罚。
思来想去,夏语心叮嘱团团,只可待在帐前,不得前往他处,随后便到祁夜欢帐前等候。既等祁夜欢回营帐了解邑安城内的情况,又借此拖住祁夜欢,为吴祺争取回营的时间。
吴祺为防止被他人发觉,进山后采了些药草,迂回绕行了半圈才到那人躺卧的岩壁下,却见那人已自行坐起,半倚半躺靠在石壁外侧,眸色微阖,见他去而复回,且背着药草走来,知晓此举是为掩人耳目。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长袖朝身后一甩,随即盘膝正坐,气定神闲,全然不似受伤之人。
水色长袍虽染了血渍,却半分不影响那绝尘般的仪容,坐姿出尘之表,温其如玉,列松如翠,缓缓开口:“来了。”
吴祺放下背篓,拿开遮盖在上面的一层药草,取出放在下面的包袱,双手递与那人,“天下无人能伤庄主,能伤庄主者,想必、只有庄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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