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温孤长羿抬手,轻轻为她拭去。
眼泪滚烫得有些灼人,温孤长羿继而郑重道:“凡你所念之人,他日,我定会为你一一寻回。”
可他们已不在人世,且不在这里。天地茫茫,时空孤远难及,又如何寻得回来。
想到彼时手捧果果骨灰的瞬间,夏语心胸口猛地一阵抽痛,剧痛之下,眼泪又不禁大颗大颗滚落,哽咽道:“……公子是寻不回来的。”
自果果离去直到此刻,夏语心心中悲愤异常,既未哭过,也未落下一滴眼泪,誓要将李予安、舒宛宛二人撕碎。但她尚未动手,在果果离去的次日,她从殡仪馆带着果果的骨灰离开后便病倒了。
“相信我。”温孤长羿轻抚住她因啜泣而微微颤动的肩膀,仿佛他真能将她所牵挂的人一一寻回。但她心里明白,他无法做到。前世除了外婆,所有的亲人皆已不在,包括她自己,夏语心不由坠泣道:“我无法找回来的,公子又如何找得回来。”
这无关信任,而是生死无法。夏语心抹去眼泪,俯身拾起地上的石块,在石台前的石壁上手起笔落,不一会儿,眼前一幅简笔画渐渐浮现。画面中只绘一扇门,门在前方,而后方有模糊人影。
两个世界,如生死难越。
温孤长羿随即拿起另一块石子,将画面中的门抹去,转而以青石绘就一条道路,使两侧平地相连,再无物阻隔,而后伸手牵住她。
虚拟之门打通,画中之物再无障碍。夏语心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壁画,片刻之后,她抬起眼睛,看向温孤长羿,“……谢谢。”
虽心中悲痛,想大哭一场,但此刻不是宣泄之时。夏语心旋即起身整理衣装,当务之急需寻一处安身之所。
“眼下我身体已恢复,不日公子亦需外出办事。趁此时尚有闲暇,烦请公子立下字据,以作凭证,解除这门婚事。此后便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日后我的事情,便不再有劳公子挂怀,大家好聚好散。”
她心平气和。
而此刻,温孤长羿正想着与她白头偕老,听她说出“好聚好散”,心中猛地一闷,剧痛袭来。温孤长羿闷哼一声,嘴角随即溢出鲜血,整个人连同手中的石子一同坠落在地。
夏语心大为吃惊,慌乱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刚刚那么能打,我、我……不许使诈,本姑娘可不会怜悯人。”
温孤长羿虚弱地半跪在地上,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好似凭他自己的力量难以站起来,弱弱地央求道:“扶我。”
富九方担忧之际,疾步上前,却被一道目光骤然制止。温孤长羿力不可支、艰难地伸出手臂,示意她搀扶。
夏语心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富九方上前。富九方既不愿得罪公子,也不愿得罪姑娘,垂头悄然退开。
“棠溪,我已表明,我不会应允此事。”温孤长羿只得自行勉强起身,平复气息后,又道,“你是我亲自选定的妻子,此事无可更改。”
“公子,强扭的瓜不甜……”
“但凡瓜类,熟后皆会甘甜。”温孤长羿打断她。
可也有瓜成熟后是酸的、苦的,比如酸木瓜、苦瓜。夏语心正要反驳,温孤长羿却不给她机会,只见他脚步缓沉,拖着极度虚弱的身躯坐去藤案前,缓了好一会儿,才端起盏茶,缓缓细品,道:“棠溪,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此份恩情缔结一生,此前是经你同意的。”
正如他所言,她无可反悔。
夏语心自知此时不宜与他怄气,极力克制着情绪,将婚事好好与他说清楚,道:“此前是此前,你身为、未婚夫,将人送进军营后便不管了,况且军中又有瘟疫。如此看来,你也算不上是在报恩。”
“再者,此前我救你,是出于善意,原本并未期望你的回报,是你主动提出以身相许。如今我已长大,更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懵懂无知,轻易答应嫁人。即便要答应,我也得先听一听自己内心的想法,再考量自己与他是否相配,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到最后险些丢掉性命,实在不划算。人嘛,活着才最重要,只有活着……”
才能让那些让你不痛快的人也不痛快。
可,再回不到前世了。
温孤长羿:“只有活着如何?”
夏语心顿了下,“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去走自己想走的路。”
温孤长羿放下手中茶盏,认真凝视着她,“那、棠溪你想走怎样的路,想做怎样的事,想爱怎样的人?”
夏语心:“我想走我想走的路,想做我想做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呢?”
想爱怎样的人。
问着,温孤长羿往另一茶盏中斟上茶水,伸手递出。
说了这么多语,确实有些渴了,夏语心略作犹豫后,接下茶盏坐下,回道:“还有……我饮下此茶,你我便好聚好散。”
话题又绕了回来,温孤长羿胸口如遭重石猛击,异常沉闷,抿了一口茶,稍作舒缓,沉吟片刻后,竟点头应道:“好。”
夏语心不由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旋即噗地一声吐出,满嘴皆是苦味,像吃了苦精一样。过了许久,夏语心才缓过劲来,开口道:“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这茶的苦味,比自己吃过的苦丁茶不知要苦上多少倍。夏语心怀疑是温孤长羿在茶水中做了手脚,不然怎么会有这样苦的茶。她起身取过温孤长羿面前的茶盏,避开盏口温孤长羿使用过的位置,轻轻尝了一口,同样很苦。
夏语心这才打消了心中的念头,看来温孤长羿笃定自己喝不下这茶水,才如此爽快答应,不过小瞧了自己,一杯茶而已,夏语心深吸一口气,重新斟上一杯。
饮下此茶便好聚好散,再苦也要喝下。夏语心喝下第一口,瞬间又决崩,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原以为第一杯已尝过茶的滋味,心中已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喝第二杯时会有所改善,可不料茶水愈发苦涩,直言道:“公子、是不是在茶水中加有其他东西?”
此茶这样苦,且越喝越苦,实难不让人生疑。温孤长羿细细品着茶水,他并未在茶中加任何东西,道:“茶虽苦,却能回甘。棠溪,好聚只能好合。”
言外之意你我散不了。
夏语心紧住手中的茶盏,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怒火,欲再尝试一次。这时,富九方端着热气腾腾的鹿血走来,放在她面前,劝道:“棠溪姑娘,你还是喝这个吧。公子喝的茶,连九方都难以入口。”
呵。
夏语心心中冷哼,怪不得他答应得这样干脆,原来这茶苦得竟连富九方这样习武的人都无法下咽。
夏语心即刻意识到上了当,不由斜睨眼温孤长羿,连鹿血也不愿喝了。
富九方:“棠溪姑娘,喝吧!这是公子昨夜下山采回来的。方才你说,公子将你送进军营后便不再管了。公子哪舍得不管姑娘,姑娘请看这山洞,自你入了军营,公子便常居在此,悉心看护着姑娘。”
夏语心不想再听这些游说之辞,遂起身离去。此时天色已大亮,该告辞了。
温孤长羿端起鹿血递来,茶她喝不下,鹿血尚可饮用。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