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043(1 / 2)
一年前,阮沅回过一趟老家。
总躲着不是办法,问题总要解决的。逃避,只是让问题越积越深,最后压垮的是自己。
没有人会来,她必须对自己负责。
高利贷的人堵过她,阮沅报了警,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办,建议她走法律程序。她请不起律师,就自己查资料,自己写诉状。
最后是把老家的地契给法院拍卖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债主看她实在榨不出油水,骂骂咧咧地散了。
林起燃涉嫌非法集资诈骗,涉案金额一百万,判了七年。
阮沅隔几月去探视一次。
监狱在郊区,她坐两个小时的大巴,看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再变成老旧的围墙。
阮沅每次都带一袋水果,和一封信,信里写一些不咸不淡的近况:工作顺利,身体还好,最近天气转凉了。
林起燃在玻璃那边坐下,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条纹制服,头发剪短了,人比在外面的时候瘦了一点,但气色看着好了些。
她拿起通话器,第一句话永远是:“阮阮,你瘦了”。
然后开始说里面的趣事:食堂的馒头比外面的还好吃,室友睡觉打呼噜,但她已经习惯了。说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她在里面交了几个朋友,都很讲江湖义气。
阮沅听着,应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从来没有在林起燃面前表现出任何疲惫或心酸,就像林起燃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债还完了没有?
探视时间快结束的时候,阮沅站起来,手搭在玻璃前的台面上,说:“你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来。”
林起燃想了想,说下次带两包榨菜。
阮沅点头,说好。
她没有和林起燃提过苏挽。
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和林起燃正常聊天的经验少得可怜。
小时候,在寄宿学校等了她那么多个周末,后来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林起燃不是在打牌就是在睡觉。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正常母女之间那些轻松的,柔和的,无关紧要的对话。
所以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说:妈妈,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后来再去,阮沅只是简单地试探:“妈,如果我是同性恋怎么办。”
林起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被逗乐了的意味,眼角笑出几道纹路:“你变态啊。”
阮沅也笑了,她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低下头。
玻璃那头的笑声还在继续,林起燃好像完全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只等阮沅在跟她开玩笑。
林起燃笑完了,又说:“你别说,我这个室友,前两天跟我说她喜欢我。”
她说着啧了一口:“我就是帮她铺了两次床,她就说对我有好感,真是神经。”
阮沅笑了,她笑林起燃的说话语气,和表情,还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几十年如一日,她依旧天真。
她的妈妈,一直都没有长大。
林起燃见她笑了,更来劲了,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我们这儿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女孩,短头发,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走错了。”
她顿了顿:“后来聊天才知道,她说她是同性恋。我问她你爸妈不管你吗?她没说话,只是说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她爸妈好像也不管她,就在外面,放任她一个人。”
阮沅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林起燃又补了句:“你们年轻人,我也不懂。反正我也管不了。从小我也没管过你,现在你该怎么办,按照自己心意来就好了。”
阮沅垂下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酸,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她只是把通话器握得更紧了一点。
阮沅知道林起燃性格要强,这辈子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对不起”三个字,哪怕做错了,也骄傲着绝不低头。
把还在上小学的她一个人丢在寄宿学校时没有,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打电话警告她不要回家时也没有。
刚才那句话,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道歉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样执拗的性格,人生又怎么会过得这么苦?
她们是母女,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性格也是一样的顽固,不肯认输,不想被看低。
林起燃忽然不笑了,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阮沅脸上。
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不像刚才讲趣事时那样眉飞色舞,也不像平时那样带着一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阮阮,是妈妈对不起你。”她说,“如果不是妈妈,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小时候,你多活泼可爱……是妈妈的错。”
阮沅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林起燃隔着玻璃,把自己的手掌印上去,两个人的手心隔着冰冷的玻璃叠在一起。
那是她们母女几十年里,最亲密、最安静的一个动作。
“你那点工资够不够用?”林起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手收回去,站起来把通话器挂回去,“不够就别买水果了,妈在这里什么都有,不缺,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够。”阮沅说。
她还想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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