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037(修)(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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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是在一个早晨回来的。
沉珂坐在副总办公室的转椅上,咖啡冒着热气,正顶着她的班,签第三季度的预算。
门从外面推开,她头也没抬,以为是路琼瑶又来蹭咖啡,只说了一句:“豆子在老地方”。
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腕骨突出,袖口的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银。
沉珂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苏挽站在她面前。
黑色西装,深灰色高领,脸上没有妆,连口红都没涂,眼下依稀还有一点没完全褪净的青黑,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是冷的,像一块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没有。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身体里鲜活的东西不见了。
那个会笑,会撒娇会闹脾气会趴在阮沅腿上耍赖的人,已经和那辆撞废的迈巴赫一起拖去报废了。
沉珂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了她五秒。
她把预算表合上,站起来,端起自己的咖啡,把椅子让出来。
“病历给我,”沉珂说,“保险公司那边要补材料。”
苏挽没理她,绕过办公桌,在她坐了将近四个月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靠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和从前每一次开高管会议时一样。
路琼瑶十分钟后才知道苏挽回来了。
她在茶水间碰到沉珂,沉珂端着咖啡靠在吧台边上,说了句:“苏挽上班了”。
路琼瑶手里的饼干差点掉进杯子里,转身就往副总办公室冲。
门没关,她站在门口,看见苏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签字栏上写自己的名字。
人瘦了,瘦了很多。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以前是矜贵里带着一层柔软的底色,现在那层柔软的底色被洗掉了,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
“苏挽——”沉珂跟过来,刚开口,苏挽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想听”的平静。
沉珂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苏挽把签完的文件合上,按下内线,声音平稳,工作熟练,像是从来没离开过。
“让各部门把这四个月的月报重新交一份,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
苏挽把一份表格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是新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红笔圈了几处,批注写得密密麻麻,落款日期,是昨天凌晨三点。
路琼瑶从办公室门口退出来,拉着沉珂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她这是复活了还是变身了。”
沉珂端着咖啡,往苏挽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总回来了,”她说,“苏挽没回来。”
苏挽的日程表从回来第一天起就排得滴水不漏。
早上六点到公司,比保洁阿姨还早。晚上最后一个走,整栋楼的灯都关了,她办公室那扇落地窗还亮着冷白色的光。
她开会,跟以前一样思路清晰、决策果断,甚至比以前更快。
以前还偶尔留一点回转的余地,现在不留了。
供应商方案不合适,直接毙。部门汇报有水分,当场点出来。
声音里每个字都透着冷意,像刀刃——平整、干净、锋利。
苏挽身上那个,曾经会犹豫,会心软,会不忍心伤害任何人的苏挽,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
开会的时候,没人敢说废话。汇报的时候,没人敢含糊。
连财务总监这种跟了苏家好几年的老人,都在茶水间里悄悄叹气,说:“苏总这段时间像是换了个人。”
有一次,沉珂忍不住了,趁午休的时候溜进她办公室,把一份文件往她桌上一拍。
苏挽抬眼看她,目光平淡:“什么事。”
沉珂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想说“阮沅有没有联系过你”,“你不要这样”,“你连表情都没有是打算把自己活成机器人吗”?
可她看着苏挽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指着那份文件说:“这方案写太烂了你毙掉。”
“知道了,”苏挽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财报,“出去把门带上。”
苏挽没有再提过阮沅的名字。
她在阅山湖的房子,每天穿着那些重新熨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妆,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之间来回。
她失眠,于是把所有失眠的时间都变成工作。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第二天早上六七点又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开始频繁出差,一周三地,落地就开会,上了飞机才合眼。
机场贵宾厅的地勤都认识她,知道她总坐在靠角落那排位置,不刷手机,不喝水,只是看着落地窗外面灰色的停机坪发呆,直到登机广播响起来。
那个会追在阮沅身后要抱抱,会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等她下班,会在下雨天故意不带伞只为了和她撑一把伞的苏挽,好像死在了那个雪夜。
只有偶尔深夜从应酬的饭局上回来,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胃里翻涌的威士忌提醒她,她没有死。
她只是学会了不去想那个不要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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