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白雪(3 / 4)
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冰窖还是火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房梁、桌椅、窗棂,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动,最后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裴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像棉花,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比死亡还要强烈的恐惧倏然而起。
他跌跌撞撞冲向门口,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房门推开。
院子里,所有人都围坐在石桌旁。
听到开门声,他们齐刷刷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瞬间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裴序没有理会,他急步走到金不换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
金不换的眼睛见人含笑,此刻笑意全无,只有惊惧的哀伤。
他嘴唇颤抖着,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小裴……”
裴序心急如焚,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正要开口再问,余光不经意地瞥过石桌旁那口盛满了清水的水缸。
他不由一怔。
水面平静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天光云影,也倒映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陌生的是满头刺目的雪白。
那不是岁月逝去后的苍苍华发,而像是一场天降的严霜,无情地抽干了所有生机。
三千青丝,尽成雪。
*
七月初六,夜。
平南王府灯火通明,红绸与宫灯交错挂在屋檐,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
庭院里,丫鬟仆役们穿梭不停,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哎哟,王嬷嬷您慢点!这红绸挂歪了让郡主瞧见,又得笑话您老眼昏花!”一个小丫鬟扶着梯子,仰头冲着上面颤颤巍巍的老嬷嬷喊道。
王嬷嬷“呸”了一声,笑骂:“小蹄子嘴上不饶人,看我打不打你……”
她说着伸手往下去探,小丫鬟笑着要躲开,手一松,木梯跟着晃动,霎时间周围惊呼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嬷嬷快下来吧,仔细脚下。郡主若是知道您为了她的婚事这般操劳,只会心疼,哪里舍得笑话您。”
来人稳稳扶住梯子,众人闻声转过头,只见青芜一身利落的劲装,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她扶着王嬷嬷落地,一场虚惊之后见大家又笑闹起来,眼中却都有些伤感,于是道:“都打起精神来,咱们把府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正经事。”
众人纷纷应和,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青芜见状点点头,她检查完宴客厅的布置,心里不停过着婚宴上的安排,正准备再去看看郡主的嫁衣准备得如何,刚走到月亮门,便听到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角落里低声议论。
“哎,你看见没?刚才来了个客人,没有拜帖,还这个时辰来,真是奇怪。”
“可不是嘛!王爷和王妃还亲自见了呢!瞧着可高兴了。”
青芜脚步一顿,眉心微蹙。能让王爷和王妃亲自接见的,绝非等闲之辈。她正思忖着是哪位贵客,要不要去禀报郡主一声,就听那两个小丫鬟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那人瞧着也忒普通了些,穿着粗布青衫,个子倒是挺拔,就是看不清脸。也不知是哪来的这么大面子,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郡主风风火火地给拽走了!”
青芜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时辰,这样的打扮,能让王爷王妃喜笑颜开,又让郡主去抢人……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可那位姑娘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旁人恨不能寻各种由头来巴结郡主,唯独她,避之唯恐不及。
大婚前夜突然到访,难不成是改变主意,真的要从了郡主,带她私奔?!
这个念头一起,青芜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王爷和王妃何等人物,若真是如此,断然不会将人放进府来。
可她心里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江湖上的人最容易热血上头,要是叶姑娘和郡主聊了两句,发现郡主不喜欢这桩婚事,她轻功又好,背着郡主逃跑也不是没可能!
青芜再也顾不上什么嫁衣,脚下一点,轻盈地向薛鹤年院子的方向急速奔去。
她快步走到松麟院,就听到薛鹤年清甜的嗓音不满地抱怨。
“……什么沃盥礼,我的手比谁都干净!还有那个同牢,听着就晦气,跟坐牢似的,这婚成的还能好玩吗?”
青芜放缓脚步,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心中却也泛起一丝酸楚。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