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困雨(1 / 3)
裴凛川低头看她。她没抬头,把腰带往他手里一塞,退到桌边,端起一碗凉水仰头灌了一口。
阿婆在炕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全,嘴张了两次,又闭上了。
裴凛川接过腰带,系好。灰布长衫勒在身上,处处不对,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前襟鼓鼓囊囊。
堂堂少将军穿着庄稼汉的旧衣裳,站在城西最破的大杂院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贝莲儿扭过头,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裴凛川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把脏了的骑装叠好,夹在臂弯下面,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走吧。”
贝莲儿跟阿婆告了别,跟上去。
出门的时候,裴凛川抬起左手,佛珠已经转起来了。转得比平时快。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的温度还没散。
刚才她的手指隔着里衣按在他手臂上,那个位置现在还热着。连带着胸口也热。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蹿。
佛珠转得更快了。
上马车的时候,小厮多看了他两眼,嘴角抽了一下,立刻低头。
裴凛川翻身上马,缰绳勒在手里,手背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两下。
马车帘子落下来。
贝莲儿坐在车里,手贴在自己耳根上。
烫的。
她放下手,看见自己指尖在抖。
不是病没好的那种抖。
车轮碾过石板路,哐当哐当地响。
走了一炷香,车帘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贝莲儿掀开帘子一角。
裴凛川骑在马上,左手死死捏着佛珠,手背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他的脸色发白,额角有一滴汗,顺着颧骨往下淌。
不像热的。
像在忍什么。
贝莲儿刚放下车帘,天就塌了。
不是毛毛雨。是那种把天捅了个窟窿的下法,劈头盖脸砸下来,雨点子打在车顶上跟敲鼓似的。
车帘灌进来半截,水雾扑了一脸。
小厮在前头勒缰绳,嗓子都劈了:“少将军!前面路面淹了!过不去!”
裴凛川骑在马上,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灰布长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在雨里。
“掉头。回聚安坊。”
马车调头,原路折回。
贝莲儿掀帘子看了一眼。他握缰绳的手关节发青,嘴唇抿得死紧,脸色比方才更白。
那件借来的长衫湿透以后更紧了,裹在他身上,肩背的线条全绷出来,哪里都不对。
堂堂少将军,穿着庄稼汉的旧衫子,骑马淋在城西的暴雨里。
到了聚安坊,马车停在院门口。贝莲儿下车,踩进水洼。
裴凛川翻身下马。
落地的时候脚下拧了一下,很轻,他立刻撑住了,把缰绳扔给小厮。
贝莲儿推开院门:“进屋。”
裴凛川站在雨里,没动。
“你先进去。我等雨停。”
贝莲儿回头看他。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灰布长衫黏着皮肉,箍得他连呼吸都像是费劲的。额角那层汗被雨冲没了,但那种不正常的苍白盖不住。
“少将军。”贝莲儿声音不高,“您穿着隔壁李婶子家男人的衣裳,站在城西大杂院门口淋雨。我明天还在这条巷子走。”
裴凛川佛珠顿了一下。
贝莲儿没再看他,转身进了院子。
两息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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