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朕想听你说实话(1 / 2)
李一正眉头微微的皱了皱。这么晚了皇帝还要见他,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冲锦衣卫百户点了点头:“知道了,走吧。”
就在上马之前,脑中飞快地盘算着。白天在朝堂上该说的都说了,该封的官也封了,大婚的日期也敲定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皇帝大半夜把他叫进宫去?太子的事?还是今天他杀陈玄策的事?
不管是哪一桩,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差事。
李一正冲赵元朗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了,然后策马跟在百户身后,消失在夜色里。
不一会李一正就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小太监,抬头便看见胡公公已经在台阶上候着。
“九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多时了,快随咱家来。今儿个陛下晚膳都没用几口,一直在批折子,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多谢胡公公提点。”李一正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太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分内的事。殿下请随咱家来。”
李一正整了整衣冠,跟在胡公公身后穿过几道回廊。
“陛下,九皇子到了。”
“进来。”里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
胡公公推开殿门,侧身让李一正进去,然后无声无息地将门从外面合上了。
乾帝坐在宽大的御案后面,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不紧不慢地翻着折子。
李一正跨进门槛,撩袍跪倒,额头抵在地面上:“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乾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一正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前世在公司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领导越是把你晾着不说话,待会儿要谈的事情就越大。他宁可皇帝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也不愿意在这种沉默里煎熬。但他更清楚,在皇帝面前,任何急躁都是致命的短板,他必须等。
“老九。”乾帝开口了,“朕再问你一次,你大哥临死前,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李一正心中警铃大作,瞬间炸出一层白毛汗。
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父皇明鉴!大哥谋反事发之前,儿臣与大哥虽是一母同胞,但大哥久居东宫,儿臣住在宫外,平日不过逢年过节见上一面,话都说不上几句。大哥若有半句逆谋之言告知儿臣,儿臣定当第一时间禀报父皇,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乾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头顶。目光压得李一正的后脖颈都发麻了。
半晌,乾帝忽然冷笑一声。
“朕听说,太子身边有个亲信太监,在东宫伺候了十几年。太子出事前几日,有人看见这个太监深夜背了个沉甸甸的包袱从玄武门出去,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九,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李一正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他当然知道锦衣卫在盯着他,但他没想到皇帝连这种事都查出来了——那个亲信太监的事,他也是今天才从曹文茂嘴里听到的,皇帝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他有没有在暗中联络太子的旧人。
“父皇!”李一正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无辜。
“儿臣从未见过什么亲信太监,更不知道什么包袱。儿臣这些天被禁足在宗人府中,连院门都出不去,今日才被胡公公带去上朝,父皇若是不信,尽可查问宗人府的守卫!”
乾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伸手端起御案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起来吧。”他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朕就说你也不知道。”
李一正站起身,腿肚子都在发软。他知道这一关暂时过了,但方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朕再问你。”乾帝放下茶盏,换了个姿势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你今天在大殿上说要去北境御敌,朕封了你做破虏将军。但朕想听你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北境?”
李一正定了定神。
“父皇要听实话,”李一正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儿臣就说实话。”
“讲。”乾帝微微点头。
“一开始,儿臣确实是怕了。”
“怕什么?”
“怕死。”李一正苦笑一声。
“大哥出事后,母妃被打入冷宫,儿臣被禁足在宗人府里。那段日子,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来——今天太子詹事府谁谁谁被抄家了,明天东宫哪位属官被砍头了,后天又抓了哪个跟太子有过来往的官员。儿臣每天躺在宗人府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生怕哪天一睁眼就有锦衣卫冲进来,给儿臣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儿臣想着,与其在京城里等死,不如去边关当个闲散将军,好歹能活命。”
乾帝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后来,儿臣想明白了一件事。”李一正话锋一转,语气渐渐硬朗起来,“满朝文武都在劝父皇割地和亲,说什么和亲是权宜之计,说什么蛮子要个公主就随便封个郡主送去便是。儿臣在一旁听着,心里憋屈得要命——咱们大乾立国百年,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送女人去求平安的地步了?”
乾帝眼中精光一闪。
“儿臣虽然是个废物纨绔,文不成武不就,但儿臣好歹也姓李,是父皇的儿子!满朝文武没人敢打,那儿臣来打!满朝文武没人敢去,那儿臣去!打输了,儿臣死在边境,也算没给列祖列宗丢脸;打赢了,那就证明我大乾还有人站得起来!”
“当然,儿臣也有私心。儿臣想的是,大哥出了那样的事,父皇对儿臣心里肯定有疙瘩。儿臣留在京城,父皇看着也烦心。与其两看相厌,不如儿臣到边关去,替父皇把北境的门户守好。儿臣在金銮殿上说的那句‘为大乾赴死’,不是场面话,是真这么想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行了。”乾帝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脸上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的心思,朕知道了。”
“东西侯那边的事,”乾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你的心思朕知道了。东西侯那边的事,朕已经帮你压下去了。陈玄策那小子擅自闯进安武侯府调戏人家闺女,被人家未婚夫杀了,活该。东西侯那边朕自有安抚,你不用担心。”
李一正心中一松,连忙跪倒:“儿臣谢父皇恩典!”
“别急着谢朕。”乾帝站起身来,走到李一正面前,低头看着他,“朕能帮你压一次,不能次次帮你压。你在这京城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宗人府里,哪儿也别去,安心等大婚。大婚之后立刻动身去北境,别在京城逗留。”
“儿臣遵旨!”李一正把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恳切。
李一正叩头告退,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直到身后的门合上,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里衣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夜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胡公公送他出了宫门,临别时低声道:“九殿下今夜应对得体,陛下很是满意。接下来的日子,殿下好好养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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