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风转玛尼》4(2 / 2)
是愤怒、好奇、吸引、怜惜。
共同对抗无边荒原的孤独感,熔铸成的原始渴望。
扎西的力道很大,却又在某个时刻,流露出生涩的温柔。
粗糙的指尖抚过陈远细腻的脊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陈远则完全沉溺于这种被掌控又被珍视的极端感受中。
他发出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指甲陷入扎西坚实的臂膀。
在这里。
在远离一切规则与目光的荒野,在另一个同样挣脱了枷锁的炽热生命里,他感到那个被重重包裹的“真我”——反叛的、贪婪的、脆弱的、渴望的——
正在破壳而出,剧烈地呼吸。
风暴平息后,两人在冰冷的睡袋里紧紧相拥,汗湿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凉,但心跳依旧鼓噪。
扎西的下巴抵着陈远的发顶,陈远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回响,像远山的闷雷。
谁也没有说话。
后半夜,陈远忽然轻轻挣脱扎西的怀抱,坐起身。
帐篷外的月光渗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纤细的身体轮廓。
他摸到自己的画具,就着微光,摊开纸笔。
这一次,下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画的不再是擅长的、精细的油画。
是水彩。
大片泼洒的、灰蓝与赭石交织的色块,是高原深沉的天与厚重的地;
其间掠过道道迅猛凌厉的笔触,是永不止息的风。
画面中央偏下,有一小片极为明亮、甚至有些突兀的绿意,那是他用能找到的最鲜亮的颜料点染的草甸。
而在那草甸边缘,一个极小的,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人影,正微微弯腰,做着什么——或许是在牧羊,或许只是在系紧靴子。
人影很小,几乎要融入这茫茫天地。
但正因为那一点动态的存在,整幅沉寂磅礴的画面,骤然被注入了一股鲜活、温暖、蓬勃的生机。
仿佛荒芜世界的心脏,在此跳动。
他画得飞快,完全沉浸其中。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扎西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静静看着他画完。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笔触和色彩构成,但他读懂了那股从画纸中喷薄而出的生命力,以及那个小小人影带给整幅画的、难以言喻的安定与希望。
“这幅画……”扎西低声说。
“叫《风痕》吧,怎么样。”陈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十分疲倦,“风留下的痕迹。”
也是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扎西伸出手,不是去碰画,而是用指腹,轻柔地擦过陈远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意。
“很漂亮,我很喜欢。”他说。
此后的日子,如同偷来的时光。
他们在无人区游荡,白天赶路、写生,夜晚在星空或风雪中相拥。
陈远的创作力喷涌如泉,画风彻底蜕变。
融合了高原的雄浑与内心的激荡,笔下世界既野性又充满灵性。
扎西则是他所有灵感的活水源头。
是他的模特,是他的向导,更是他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根”与“锚”。
他们很少谈论未来,仿佛默认了这趟旅程没有终点,或者不愿去想。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