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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天时(1 / 2)

【阿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纽约唐人街。

他没有绿卡,无法在街道上堂堂正正地行走,只能继续活在蛇头老板的庇护下。

后来,阿海成为了一个地下赌场的打手。

他从黑鸦号上带来的心狠手辣,帮助他一步一步,在美洲大陆上站稳了脚跟。

但是,他的梦想,真的实现了吗?

……恰恰相反。

男主阿海已经被暗无天日血腥的米国地下赌场生活同化了。

他的白天,常常在血腥中开始。

在赌桌上砍掉一双双手脚,把欠债者打得血肉模糊。

他的夜晚,则在欲望中沉沦。

声色犬马,酒精,香水,跑车,一声声谄媚的“海哥”。

时而面不改色处理残肢断臂,时而纵情纵欲夜夜笙歌。

时而想起自己杀的第一个人——那个偷渡船上的同乡,时而害怕自己被警察抓住、被蛇头老板弄死。

他在这样无穷无尽的日子里,看不到来处,看不到归处。

最终,他选择了毒品。

终于,我们跟随着郭义垣的镜头,来到了影片的最后。

这是一个可以写进教科书的长镜头。

阿海清洗掉手上的污浊,一步一步走向夜店的霓虹灯招牌。

镜头从唐人街的后巷,缓慢上升。

我们看着阿海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随着镜头越升越高,他的个体挣扎逐渐融入整个唐人街的混乱图景中——晾晒的衣物、后厨的油烟、闪烁的百家灯火。

他不再是“阿海”,他成了这片灰色地带的一个缩影,一个符号。

最终,镜头定格在了纽约港夜空中自由女神像火炬上,全片到此结束。

关于阿海的结局,导演作了留白处理,但其实我们并不难猜到…………】

沈潋川咬着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耳机里传来ai男声平静而冷冽的腔调:

【一部电影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讲述了什么,更在于它如何讲述,以及它在何时被讲述。

《渡鸦的假寐》在2014年获得戛纳金棕榈,其力量正源于这三者的高度统一。

这部影片常被简化为一个‘偷渡客的悲剧’,但它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沈潋川心想,是的,是的。

《渡鸦的假寐》能够成为第一部金棕榈的中国内陆电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作为剧情片,讲述一个小人物的堕落与腐化。

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没什么问题。

但它远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简单无害。

这部电影充斥着锋利的政治隐喻。

郭义垣当时毕竟年轻,现在再拍这种尖锐东西,他肯定要斟酌了。沈潋川好笑地想。

不出所料,“永川电影”的解读跟了上来。

【第一阶段,“渡海”。

阿海在“黑鸦号”上为求生而进行的陷害与谋杀,实质是一次微缩的、加速的资本主义原始积累过程。

正如美国建国与西进历史中,对土著土地的掠夺、对黑人劳动力的榨取。

同样是被视为“发展”的必要代价,阿海将同乡推入大海,完成了他的“原始积累”。

他主动内化了“强权即真理,他人是阶梯”的法则。

这恰恰是许多“美国梦”叙事中刻意淡化的前传——

梦想的基石,并非纯洁的汗水,往往混杂着无声的尸骸。

第二阶段,就是“登陆”。

抵达纽约后,阿海沦为地下赌场的打手。

他从一个怀揣模糊“自由”梦想的主体,异化为维护灰色地带秩序的暴力工具。

这隐喻了资本主义成熟系统对个体的吞噬:

系统并不需要完整的“人”,只需要其特定功能。

阿海的心狠手辣,在岸上则成了他被系统利用的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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