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孙悟空的快乐一天（一）（1 / 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沿洒在帐上时，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跃起。

从桌上拿了个桃子揣在怀子里后，我径直出了屋门。将小沙弥提醒佛祖讲经之事抛在脑后。

小沙弥对我翘课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见我出门追着喊道：“圣佛别忘了，今日要去准提佛母处考教功课！”

我挥了挥手，几个跟头出了灵山。

花果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草木清甜中带着微凉的湿气，我踩着石阶一路往上，只觉得天高云阔舒坦得很。

讲经说法哪有探亲访友来的自在，前几日孩儿们来信说酿了好酒，我素爱佳酿，自是要回来尝尝。

自入佛门我许久不曾见过哪吒，待看过孩儿们，也该去天庭走一走。

至于佛祖讲经，等我玩够了再说吧。就算不去，如来老儿还能捏死我不成？

我是斗战胜佛，也是天庭的齐天大圣，或许你们更喜欢叫我孙悟空。

待踏入山门，猴子猴孙们早已翘首以盼，见我回来一股脑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

“大王回来啦！”

“圣佛爷爷！”

“大圣！”

我一把捞起摇摇晃晃挂在树梢的小猴，随手将袖中的桃子塞给它，又和众猴寒暄嬉闹。

辅佐我的通臂猿猴已经垂垂老矣，我扶着他回了水帘洞。

洞内酒香阵阵，新酿的猴儿酒开了坛，果酒的甜香混着湿漉的山野之气扑面而来。

我大马金刀地往石座上一坐，行动间尽显美猴王的恣意，毫无半分斗战胜佛的庄重。

或许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佛门端庄，从一开始我就是一只猴子，要那些规矩礼法做什么。

座下石凳微凉，远比西天的莲台舒坦。我斜支着膝，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漫不经心敲着石扶手，尾尖在身后慢悠悠扫着地，自在得像是重回花果山初称王时。

世人说齐天大圣英雄盖世，斗战圣佛威名赫赫。但于我而言都是罩在外头的皮。内里我还是那只潇洒自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

我提起酒坛猛灌一口，烈酒入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我是六耳猕猴，还是孙悟空？三界众说纷纭各有定论，但谁都拦不住我的逍遥快活。

在灵山评理那一日我一棒打死了罩在铂盂下的猴子，我以为我杀的是假冒自己的妖孽，却不曾看见如来眼中的惋惜。

自那之后西行的路就艰难起来，金翅大鹏、青狮白象，一个个不曾听过的仙家冒了出来。

他们或是幻化尸山血海，或是布下迷障心魔，总之就是不许我成那灵山正果。

我是不服的，如意金箍棒一次次落下。碎了妖云，破过邪阵，打得那些坐骑仙兽节节败退，可越是酣战越是心里发寒。

当森寒的铁棒被巨掌架住，我质问那青毛狮子：“你师尊玄门天下祖，你长姊人道圣皇尊。尔即是上古得道真仙，又为何助纣为虐，食人屠城来堵我西行之路？”

虬首仙立在云端轻笑，问我：“猴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茫然地摇头，挥棒打去却碰不破他半点油皮。

“你不记得你是谁，那么你是成不了正果的。”

金翅大鹏翅展万里遮天蔽日：“可惜呀可惜，这一难又是白设了。”

“无法直面自己的心，这条路注定走不完。”白象声如好女在我耳畔轻响：“走到灵山是唐僧的路，而你的路是认清自己。”

我更加迷茫，棍法拳脚全都忘了，只知道胡乱打去。

“孙悟空啊，你本是与我阿姊同一时代的存在……”

青毛狮子挥开我的如意金箍棒叹息道：“好好想想你忘了什么？你最不敢面对是什么？”

不等我思考清楚，白象忽而给了他一个暴栗：“师兄，你再这么放水我要回去找师尊告状了。”

虬首仙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大师兄到处拉人凑数不就是为了他么，只要这猴子能突破迷障，想来那位不会太在乎过程。”

白象一脚一个卷帘大将，冲虬首仙晃了晃拳头笑得十分危险：“我劝你不要仗着娘娘胞弟的身份得寸进尺，不然回头我让多宝师兄断你的鱼干。”

羽翼仙拍飞天蓬之余白了他们一眼：“大师兄说了工作时间称职务，要叫佛祖！”

虬首仙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这不就把多宝师兄卖了吗？”

他们自顾自地攀谈，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我举棒打去，却一次次被挡回来。

眼前一片混沌，再睁眼时我躺在狮驼国的一间屋舍之中，好心的老农熬了稀粥给我喝。

我迷茫地打量着一切，没有什么骸骨如林，所见之处皆是市井烟火。

街道人来人往炊烟袅袅。风里飘着饭菜香，外头的草垛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再不见半分妖气与血腥。

我愣了许久，忽而抓住老农的手道：“老伯，这是哪里？”<

“此处自是狮驼国。”老农把粗瓷碗递到我手边，皱纹里堆着和善：“后生瞧着面生，是远来的旅人吧？是遭了难还是迷了途？”

这里是狮驼国，那被吃尽一国百姓、尸骨成山的妖国？

我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四周，火眼金睛看了又看。孩童在街上嬉闹，妇人在门口缝补浆洗，摊贩吆喝着瓜果点心叫卖。热闹祥和再是寻常不过。

与之前所见之景截然不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先前所见皆是幻影，那么我所处之地是真是假，火眼金睛看透的是虚妄还是真实？

我去找哪吒喝酒，酒过三巡后醉眼朦胧地问他：“你说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许我成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