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大劫前夜（1 / 1）

紫宫金阙。

玄都乖乖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金灵圣母帮他束发：“您就这么放过帝俊了吗？”

金灵圣母利落地用玉梳梳理他的头发：“帝俊先前的疯狂使手下妖族起了二心，蛊惑他对人族动手想借贫道之手杀人。贫道自然不能如他们的意。剩下的就随他去吧，反正没几天了。人族也没真造成伤亡。”

“其实帝俊挺好的。”玄都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无论妖皇陛下做过些什么，他对金乌十子感情很让人感动。”

对于他话中的羡慕金灵只当没听见，绑好发髻后取出一根玉簪给他固定头发：“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或许是时移世易，一切都和当年不同了。”

她对血脉亲缘没有多么深刻理解。末世前的亲属早就寿终正寝。勾陈和紫薇是法力演化而成，玄都倒是让她吃了一番苦头。但那苦头来源于人道争权，并非生育之苦。对帝俊的行为她只能说理解，但无法共情。

而且她自己也是对方悲剧的推动者之一，一个合格的执棋者不会去心疼棋子的命运。

玄都手指绕着系在腰间的珠络：“我在凡间的时候见过很多失去子女的父亲，但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疯狂。亲生的孩子和亲自生的或许真的是不同的。”

“我想捞他可以吗？”他回头看着金灵，目光带着些许期待，怕她误会又补充道：“不用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我只是想等到巫妖大劫后收拢他的魂魄，送入轮回做个普通人。”

他希望帝俊能活下来。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妖皇对十子的爱纯粹又热烈。烫得想拉他一把。

“只要你能负担救下他的因果，随你怎么折腾。”金灵答道。巫妖大战后帝俊本该和他所怨恨的巫族一起消失三界，但让他活下来不是不行，前提是有人能替他承担引发巫妖大劫的因果。

玄都见她答应胆子大了起来，逐步试探道：“其实东皇太一也不错。”

他万劫不沾身，就算做了什么因果也落不到他头上。再说他为何要帮帝俊承担业障，到时护住他的魂魄往轮回一丢，让他自己偿还业障不就行了。

“你别给贫道得寸进尺。”金灵面色发黑。作为巫妖大战的主要角色，玄都捞帝俊她忍了，就当卖他个面子。捞东皇太一是个什么名目？试探自己的底线吗？反了他了。

“我错了，娘娘。”玄都双手合十虔诚道歉：“弟子只是觉得，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帝俊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一切，东皇太一为兄弟亲情裹挟助纣为虐，两人的下场可悲可叹。

他隐晦地看了眼身后的金灵圣母，帝俊那么爱他的孩子是因为十子从他肚子里出来吗？自己受过怀胎分娩的苦所以才格外珍惜。

如果娘娘还是无法接受自己，要不要……

“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有什么理由。做了错事就得受罚。”金灵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让他回神：“别和贫道讲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谊。贫道不懂这些，更无法共情。”

玄都接着问道：“如果娘娘腹中有了子嗣，也会这么对待他吗？”

“贫道会找太清师伯开副药把他打了。”金灵直觉他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警告他道：“紫微、勾陈二星之前的精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直接被贫道捏碎了。对于胁迫自己的人贫道绝不会手软，哪怕他成了我的子嗣！”

“知道了。”玄都心情低落，又不死心地追问：“那如果您遇到喜欢的人，会和他生儿育女吗？”

“贫道没有喜欢的人。”金灵拒绝的干脆利落。

“万一有呢？”玄都不依不饶：“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如果您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会和他在一起吗？”

“你在讲什么鬼话？”金灵圣母皱眉，握住龙虎玉如意准备给他补充一场完整的童年：“不说贫道膝下三子，单从人族的年龄计算连你都属于老年剩男。身为贫道的嗣子你竟然让贫道嫁人？逆子，贫道是不是没打过你？”

“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玄都缩了缩脖子坐在镜子前装鸵鸟。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自己捞帝俊残魂的时候，偷偷收拢东皇太一的魂魄，娘娘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有下次自己去八卦炉里蹲着。”金灵警告他。

巫妖之争愈演愈烈，短短百年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万起。

洪荒天地交界之处妖族陈兵百万，巫族精锐尽出。只因妖皇与十二祖巫约定此次一战定输赢。

在天帝帐中定下明日的作战方案后，紫微来到勾陈帐内，掀开帘子行到对方面前，轻声唤了句兄长。

勾陈原本在帐中苦思，他金甲未卸，眉宇间是化不开的肃穆。见紫微进来缓和了神色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睡不着。”紫薇坐到他身边：“明日一战兄长可有打算？”

勾陈叹了口气答道：“顺其自然吧。我等欠着妖庭因果，即便拼上性命也要偿清。”

“嗯。”紫微答应一声不再说话，抱着膝盖靠着勾陈静坐。

勾陈回身摸摸他的脑袋：“别害怕，无论如何哥哥会保护你的。”

紫微摇头：“明日万妖列阵，巫族强者尽数出战，你护不住我的。”

勾陈对他露出一抹妥帖的笑容，许下永世不离的承诺：“相信我，哥哥一定带你平安返回星域。”

群星与帝俊的因果必须了结，但哪怕万劫不复他也会护持紫微到最后一刻。

夜风吹起门帘，帐内烛火摇曳。他的战袍如战鼓低鸣。勾陈暗暗握住腰间的剑柄，停留在紫微身上的目光充满不舍与眷恋。

他转头看着摇曳的烛火默默计算着黎明的前夜，等着血战到来：“睡吧。从现在开始哥哥一直守着你。”

“我知道的，哥哥。”紫微听话合上双眼，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想借此抵御不周山冬夜的寒冷。

兄长素来重义，应下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可巫妖大战高手如云，有些事情是他们豁出性命就能决定的吗？

他握住勾陈的手，指尖暗暗凝聚出一道隐秘的星诀附在他身上。

你一定要活下去。这因果如果要用命来偿，那我一个人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