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多宝如来（1 / 2）

“可是金灵不知道啊。”多宝低头擦拭泥偶：“我也不敢让她知道。她目不容尘，若知道我做了什么断然无妨与我共处。而我想她好好活着，想与你们长久地在一起。”

“难怪你对金灵的态度如此奇怪。虽然努力伪装，但为师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对一个同门的喜爱。你的某些行为与其说是亲近不如说是愧疚。”

通天教主分析着几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紫霄宫听道、大兄二兄偷听贫道与金灵说话、甚至贫道桌上的风雷仙杏都你呈上来的。玄都出世你更是演都不演了，不是执剑杀他就是进言我等限制玄都，千方百计地阻止贫道带金灵去紫霄宫。”

“多宝，你究竟跟玄都有什么仇？又对金灵有什么愧？要像对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谨慎，处心积虑地替她消除隐患。”

“在属于你的那一世一定发生了什么。我猜她死了对吗？而且是死于你手。至少……跟你有关。”

通天教主的话语像飘渺无着的丝线将多宝的思想拉回了遥远的过去，他手中的泥偶滑落，脑中又浮现出与师尊的最后一次对话。

那是封神后的多宝第一次与师尊见面，面对师尊的不解他所有的诡辩都消散在空气中。

多宝怔怔道:“如果她是我师姐就好了。”

如果她是我的师姐就好了，多么简单的几个字，却成了多宝心底怎么也熬不过去的心魔。

“如果您先收了金灵再收我，我决不会有意见的。”<

他紧紧盯着师父，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对弟子残害同门愤怒，亦或收他为徒的悔恨，最好起身抽他一耳光。

可是没有，师尊只是轻轻地抱住他，说出的话如当年一样宽宥温和:“是为师的错。”

“从她踏入昆仑开始金灵这两个字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多宝细细讲着属于他的故事。他视通天为生父，视金灵为亲妹，用对待父亲和妹妹的方式跟他们相处。

然先天生灵动辄千百万年的生命让他忽略了三人心性上的差距。金灵已活了一世，而通天还在长大。他面对的是历经人世的妹妹和依旧孩子心性的父亲。

他视之如父的师尊尚且稚嫩，意气风发的少年自己的三观都没建立起来又何谈教他处世。

他喜欢金灵就什么都愿意给她，那碗水从一开始就是偏的。少年人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两位师伯对师尊心性未成便要收徒的态度很微妙，但都出奇的一致。在劝说幼弟无果的情况下随他收个陪伴幼弟长大的玩伴，玩伴而已。

或许他们对金灵也是如此，只不过金灵洞悉世故，从一开始就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她对师尊并不像自己一样孺慕，而是带了成年人对幼童时的沉稳耐心。

金灵陪着他们长大。一面照顾自己这个年幼的师兄一面细水流长地把师尊打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真聪明啊。

每每看着温柔谦逊的金灵圣母他都在想，如果她是我的师姐就好了。

是师姐他就不用被嫌弃成比不过师妹的废物。

是师姐，他就可以安心地享受对方的照顾，在金灵教导他的时候开心地说一声谢谢师姐。

是师姐，他就不会在师尊和金灵其乐融融的时候尴尬地站在角落里。可以自信地上去分开他们，大大方方站在两人中间。

他不嫉恨金灵的，只是想和她换个次序。

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来呢？

圣人老爷也不能废长立幼。于是他顶着大师兄的名头当了一年又一年的透明人。

慢慢地一个罪恶的念头在心里发芽，她要是能摔一跤就好了。

不用滔天大罪，更不需要她跌落圣位，只要一点点失误。

只要她吃一点点亏，让自己知道她并非不可逾越的高山。

所以玄都找上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那时的他尚不知道玄都与金灵的关系，只知道他是太清师伯某天从人族带回来的弟子。而金灵师妹对他态度冷淡，虽不刻意针对但基本无视。

前世那一天他并没有跟着师尊去支援，只是听到东海之滨热闹非凡，立道誓言一个接一个。不久师尊急匆匆地抱着师妹回来，而后又带她去了紫霄宫，再后来师妹就成了人道之主。

他真的不知道师妹在昏睡时被喂了陨圣丹，还被道祖逼着发了大道誓言。

如果知道，如果他早知道……

他以为那不过是只猫而已，把它藏起来让金灵担心一下，等封神结束后再还给她。

他绝没想到他们说的小事是这样的。

血红的沙场遮住眼睛，他看着金灵顶着陨圣丹的反噬一个又一个地杀。

他从未见过师妹那样疯狂，前来阻拦的修士无一例外成了刀下亡魂。被激怒的人皇神挡杀神追着文殊要她的初十。

原来虬首仙对她那么重要吗？他以为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西岐修士被她屠戮大半，阐教怎么也不可能看着她杀光自己的门徒。他远远看见元始天尊不忍地合上眼睑朝燃灯挥了挥手。

定海神珠的声音沉重又响亮，被陨圣丹蚕食的躯体轰然倒地。虬首仙庞大的身躯蹒跚爬行，巨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圣人法旨禁锢身体却无法阻挡忠诚的意志，耗尽最后一口力气它伏在主人的尸体旁遮挡染血的风沙。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待反应过来时元始天尊已收走了金灵的尸身。又将虬首仙的尸身交给文殊让他再炼一头狮俐出来。

多宝回头看向老子身边的玄都，是他说的，让师妹吃一点小小的苦头……

死、都去死！

他没脸见昔日的同门，文殊身边那只狮俐的尸傀日复一日凌迟他的心脏，天庭斗母元君的投影让他心如死灰。

白日披着袈裟普渡众生，夜晚换上黑衣为祸人间，他不知道无天究竟是佛门的过错还是他的心魔。众佛接引佛祖归位的时候他一刀捅在燃灯古佛的心口。

而后，比无天之劫更大的劫难开始了……

佛祖疯了，提着戒刀在灵山砍人。佛祖、菩萨、罗汉，一个也没有逃脱，巨大的因果引得接引准提两大圣人现身，以无上法力镇杀他们从截教渡过来的佛祖。

再然后他在师父的掌中睁开眼，听到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