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调兵(1 / 2)
药力一过钱小修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奔出房外抓了住一个丫鬟,急急的问,“将军呢,他有没有回来,他在哪?”
那丫鬟有些吓到,愣着不知作答。
“钱小修。”端木惟真叫着。蛮融跟在端木惟真身后,见她头发乱衣服也乱,显然没整理就出房门吓人,心里正哀叹着主子好歹仪表堂堂却被这样不相称的女子辣手摧花。钱小修却已经是自动将他忽略,只是上前追问端木惟真,“将军去哪了?”
她面色实在不好,平日好吃懒做少晒太阳,只有白皙的皮肤还算的上优势,现在却是惨白没有血色,真像大白天活见鬼了。
端木惟真道,“他出战了。”
她恍恍惚惚的,“出战了,我要去城门。”
“姑父是东野战神,战无不胜,以少胜多的战役他都不知打了多少,你不必担心。”他说着却是见她根本无心在听,非要亲眼见到平安而回才会安心么。“我和你去吧。”
钱小修走到大门,正好朱红的门扉敞开,她注视着渐渐拉大的门缝,映入眼中的是伤痕累累的兵将。
秦凡背着昏迷的屠逐日,经过她身边时,风中扬起衣袖,刮过她的脸庞,竟是空荡荡的……她见到紧跟其后的人一脸的哀容,见到身穿盔甲的屠忠,背着一个头下垂着看不到脸的人……
还有呼吸么?还有呼吸吧。
天地一黑,已是端木惟真用手遮住了她的眼,她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不愿意她看到她父亲血肉模糊的惨死。“不要看。”他轻声道。
端木惟真摸到她满面的泪。
指缝中微微透过光亮,自那微小的缝隙中,她瞧见屠邱腰间的佩剑,那是先皇所赐,是他英雄的证明,见证了他在战场上的英姿,奋勇杀敌,也见证了他,到倒地一刻都在捍卫东野的江山。
他捍卫了东野的江山社稷,已无余力再去捍卫他的妻儿。
屠逐日断了一只手,命是保住了,但日后……她对端木惟真说想和屠邱独处一会,端木惟真用了法子撤走了灵堂里的人,真的是只剩下她一个。
她不能为屠邱披麻戴孝,也不能为他整理遗容,那是亲人才能做的事,她钱小修现在算什么?什么都不算。他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死,却是冷冷清清。她往铜盆里添了冥纸。
“你昨日已经打算回不来了吧,你狠不下心焚城,宁可英勇就义死在战场上,所以把屠家这个大包袱,把你的妻儿都扔给了我。爹,我以为你忠厚,原来你却是最狡猾的。”
她自言自语,清楚屠邱已经不可能再答她了。
“你为了东野的江山,爱人不要了,妻儿不要了,现在连命都不要了。我答应过娘会带你回去,你却让我失信了。”
她靠近棺木,见他双手交叠安详的躺着,佩剑,生前他常年挂在腰间死后也跟着他入葬。人死了也不过就占那么几寸地方,不留身前身后名。
她想问他东野皇室勾心斗角,到底是哪里好,值得他这般拼命。
“我知道人死都是有魂魄的,你若是还逗留在人间,不妨飞回皇宫里看看,你拼了命皇室里有多少人真心为你哀悼,十年二十年后,除了你的家人还有谁记得你,即便记得吧,也不过是当作一个故事罢了。”
屠清雨听到屠邱的死讯匆忙的赶了回来。她不信的走到棺木前,看着屠邱的遗容,泪流满面,一把拽起钱小修的衣领,“你不是很有本事么,你不是很聪明么,你为什么不救爹。”她红了眼眶,扇了钱小修一个耳光。
屠清雨下手不留情,钱小修一头撞伤柱子,她晕乎乎的碰了碰伤口,才知道流血了。她瞪着屠清雨,朝她扑去,抡起拳头还了她一拳。“你呢,将军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屠清雨朝她肚子踢了一脚,钱小修跌坐在地,顿时感觉血气翻腾,嘴角溢出血来。屠清雨上前掐住她脖子,钱小修朝她脸上吐了口血,趁她暂时松了力道,也一脚踹上屠清雨的肚腹,抓起铜盆往她身上砸。
灰烬里夹杂着未烧完的纸钱,洋洋落下。
蛮融等人进来将扭打的她们隔开。屠清雨力气大,就算悲愤过度只靠着蛮力在打没用上武功招式,蛮融还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才把她控制住。
打架的两人脸蛋皆是伤的惨不忍睹。
端木惟真拉住钱小修,她一身的伤他不敢太过用力,却见她却还是斗凶斗狠朝着屠清雨踢着。“你们在姑父灵位前打架是要他死不瞑目么。”
两人停了动作。
屠清雨先是跪了下来,放声大哭。钱小修则是又吐了血,端木惟真将她抱起,诊治屠逐日的大夫还留在屠府。
他以长袖遮住她的面目,方才打架,她的头发已是散落,此时任谁见着都会知道她是姑娘家。
钱小修咬牙握拳,端木惟真知道她在忍痛,抱着她步出灵堂时与姚平仲擦身而过,姚平仲瞥过露出的一截青丝,然后入内凭吊这位守护东野几十年的开国将军……
端木惟真指尖抹了点药,轻敷到她脸伤上,痛得她嘴里不停溢出嘶嘶声。“你不说我么,说我和屠清雨打架不自量力。”
屠邱已是死了两日了,这两日除了夜深人静时她有溜去看屠逐日,就没出过房门。军医在她胸腹之间绑了白布固定,说让她最好不要再有大动作。她的性别已经被识破,按规矩是该要向上呈报的,只是端木惟真威逼利诱,那大夫家中有老有小,自然也就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端木惟真看着她问道,“你想让我说你什么?”说她和屠清雨心中伤痛,靠着打架发泄么。
他指尖轻柔,没有停下上药的动作。
桌上正好放着铜镜,她瞥去,像是青紫颜料混在一起抹到了她脸上,两颊和眼皮像是发酵膨胀,已经肿了起来。
“人生苦短,得快活要且快活。刚开始生活艰难迫不得已我就不说了,后来渐渐有了钱势,我就尽量避开那些有可能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原来很多事情还是避不开。“他让我照顾屠家上下,我怕我担不起。”
知道她也就是一时说的丧气话,端木惟真不予置评。“钱小修你不是杜丹花,你是一棵杂草。”比谁都要坚韧,也比谁都要耐活。
“少爷。”蛮融在外唤着,他知道钱小修受伤心情不佳。少爷在里头安慰他就不该碍眼出来打扰,可是——“屠五小姐和姚大人在外吵起来了,好像要动手。”他下不定主意呀,要是动起手来,他该帮谁?
房门霎时就开了,冒出了钱小修那张不容人忽视的丑脸。
“屠清雨那混蛋,那是朝廷命官,那是她能动的人么!”她抱着伤处,想快却又快不了,只能像个老婆子佝偻着身子往大厅去。
端木惟真从容的走出房来,蛮融还以为该是他家少爷抱着钱小修出来的,毕竟钱小修受伤后,她和少爷的角色就颠倒了,反是端木惟真暗地里伺候起她一日三餐。
端木惟真似看出他所想,“她有分寸,让她痛一点也好,痛了至少暂时能忘记些东西。”
钱小修才到大厅就听到姚平仲说着,“樊城已经没多少兵力了,我们非要离开不可。”为了诱北狄人上当,已经是事先撤走了一部分兵将,屠将军的死讯一旦传开了,北狄人更是无所顾忌的攻城了。
屠清雨挥鞭子一鞭子打烂他身旁的红木茶几。她和钱小修动手,钱小修被打的不成人形,好像散架一般,她却是除了皮外伤什么事也没有。“你把我爹害死了,你现在还要害死樊城的百姓么!”
她一早就想杀了他给父亲报仇了,是秦凡说他手上有虎符,能调动临近的兵力护住樊城不至于失守,她才暂且记下这笔帐待他日再算的。
老百姓手无寸铁,就是靠着军队在保护,要是撤离,就等于让他们去送死。屠清雨要挟道,“你要是敢撤兵,我就先把你打死在樊城。”
钱小修大声道,“屠清雨你在干什么,我要你把鞭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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