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像是殉情(1 / 2)
那张被血污糊了一半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他的嘴唇在动,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毫不在意,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千百遍的经文:
“我会永生永世与你相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在黑暗中来回震荡。
“你摆脱不掉我的。”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经过被血浸透的肺部,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沙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在他胸腔里来回滚动,最后从嘴角溢出来,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
那笑声里有疯狂,有满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甜蜜。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又像是正在亲手将它摔碎。
像是在殉情。
阮流筝看着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看见“自己”——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吐出了一口血。暗红色的血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那张脸上的表情冷得像铁,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和厌恶。
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必须被销毁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被贯穿了心脏、还在笑的人——终于闭上了嘴。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的瞳孔开始涣散,那双滚烫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像炉火燃尽后剩下的灰。
但他还在看。
至死都在死死盯着他。
看着那张冷漠的、带着恨意的脸,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凝固的、僵硬的、像被人用针线缝上去的笑。
天色忽然变了。
狂风大作,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大地开始震颤,比他在洞府中感受到的那次要剧烈千百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最深处挣脱了束缚,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阮流筝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骨子里透出来,从经脉中渗出来,从每一寸皮肤中溢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那光是一种透明的、纯净的、像琉璃一样的颜色。
那是神魂在燃烧。
“自己”在将神魂分裂。
他能感觉到那种痛。
不是肉体的痛,不是经脉断裂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像是被人从灵魂最深处撕开的痛。
那种痛没有形状,没有位置,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像是整个人被从中间劈成两半,每一半都是完整的,但加在一起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了。
一半化成了光,从身体中抽离,升上半空,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缓缓落下,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那个还在笑的人——笼罩其中。
封印成形。
另一半留在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里,裹着残余的意识,投入了虚空。
轮回。
阮流筝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墨迹渐渐晕开、褪去,最后只剩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在风中摇曳了两下,彻底消散了。
那个人——那个和殷珏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自此被封印于此。
阮流筝看着他。看着他临死前张着的瞳孔,那双曾经滚烫的、此刻已经彻底冷透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表情——笑意。凝固的、僵硬的、永恒的。
而那颗心脏,正落在身体旁边。
他胸口处还残留着一个窟窿。
阮流筝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斗转星移,只有那片无边的黑暗,和那盏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冰冷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像踩在云端上,又像踩在刀刃上。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冷漠的韵律。
阮流筝抬起头。
黎玄。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幅水墨画中唯一的一笔浓墨。
黎玄身后跟了个人。
阮流筝看那个人十分眼熟,但又确实不认识。
是谁?他拼命回忆着。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低眉垂眼,看着很是恭敬,穿着一身黑衣。
像是来参加葬礼的服饰。
前方黎玄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低垂,看不出悲喜,看不出愤怒,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走到那颗心脏面前时,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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