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宣示(1 / 2)
清晨的光从洞府口漫进来,不亮,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纱。阮流筝从石室里出来的时候,陆淮已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了。
茶已经沏好了,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他端着茶盏,没有喝。周衍靠在石壁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书,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阮流筝在陆淮对面坐下。陆淮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万象宗那边,魔物比预想的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山门外的林子夜里开始有东西在走,巡山弟子说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的野兽。行动不快,不攻击人,只是绕着山脚走,像是在找什么。”他顿了顿,“掌门的意思,是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细长的裂纹上。“宗门那边觉得问剑宗的事比万象宗更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源头在这里,守在哪里都不如守在这里。”
阮流筝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陆淮沏的,味道和他平时喝的不一样,淡一些,带着一点回甘。
他把茶盏放下,陆淮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了半盏。阮流筝看着茶汤在盏里转了一圈,漫出细细的白气。
“多谢。”
陆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应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殷珏从石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天蓝色服饰,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长发挽了个髻,垂到腰际,看样子应该是刚睡醒,有些睡眼惺忪。
他的脸色还是白,眼下那层薄薄的青还在,但比昨晚浅了一些。他走到阮流筝身边,没有看陆淮,也没有看周衍。他垂下眼,看着阮流筝手里那盏茶。
阮流筝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殷珏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尾音拖得很长。阮流筝拿起茶壶,倒了一盏新茶,递给他。
殷珏没有接。他只是看着那盏茶,又看着阮流筝。然后他低下头,就着阮流筝的手,含住杯沿,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品。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沾了茶汤,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未散的水汽,看着阮流筝。
“师兄,有点苦。”
阮流筝把茶盏放下,把桌上那碟蜜饯推到他面前。殷珏没有看那碟蜜饯,只是把下巴搁在阮流筝肩上,软软地靠着。长发垂下来,扫过阮流筝的手臂。
陆淮把目光移开,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把茶盏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放在膝上。
周衍把书翻过一页,目光从书页上方溜过去,在殷珏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陆淮脸上,又移回书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被人勾起了什么兴趣。
他把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阮流筝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头晕?”他问。
殷珏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嗯。”
阮流筝没有再问。他把那碟蜜饯往殷珏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和陆淮说话。“万象宗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来人?”
陆淮回答。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殷珏靠在阮流筝肩上,没有动,垂着眸子想自己的事。
阮流筝的肩不算宽,刚好够他把下巴搁稳。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拢,攥住阮流筝在桌下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
像是在专注地做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阮流筝感觉到了,没有挣。他和陆淮继续说,陆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殷珏垂下来的那几缕长发上,又落回他脸上。
周衍从椅背上直起身,把书往桌上一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看了陆淮一眼,又看了殷珏一眼,最后落在阮流筝脸上。
阮流筝没有看他,在和陆淮说万象宗魔物分布的事。周衍眼神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他是真的开始好奇了。
周衍第一次见阮流筝那小师弟的时候便有了好奇,而现在好奇更盛。
阮流筝怎么能这么包容他。
现在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出不对劲。
殷珏抬起哞,从阮流筝肩上抬起脸。他的目光从周衍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但周衍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是打量。
然后殷珏的嘴角弯了一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姿态优雅。周衍也笑了笑,抬手拱了一下,算是回礼。
殷珏收回目光,重新靠回阮流筝肩上,桌下勾了勾阮流筝的小拇指。
那一眼的交锋,在阮流筝和陆淮的对话里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阮流筝和陆淮说完了万象宗的事,又说起天罗城外围的灵兽异变。陆淮提到墨家最近在加紧排查阵法节点,墨予宁亲自带人去了承平城。
阮流筝笑了一下,说墨予宁做事向来稳当,她亲自去,应该很快能有结果。
殷珏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阮流筝嘴角那道还没收回去的弧度,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像一片落在温血上的雪。
阮流筝低下头,殷珏垂着眸子,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什么。但阮流筝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腕间轻轻按了一下,像在做什么标记。他没有动。
他手腕上还缠着近乎透明的细线,另一头在阮流筝身上。如非被绑着的两人,在其他人眼里是透明的。
陆淮站起来。“我先出去了。”
声音很平。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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