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单程票(1 / 3)
周成远的加密语音在耳膜里炸了整整四分十七秒。
苏御挂断电话,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通话记录显示的时长精确到秒,和他此刻的心跳频率一样冷硬。
玛格丽特·霍夫曼。苏黎世联邦理工本科,剑桥贾吉商学院mba,家族基金管理规模是楚峥那几个空壳公司的四十倍。真正的旧钱世家,在欧洲金融圈经营了三代人的关系网。
楚峥是条疯狗,咬人全凭蛮力。霍夫曼是猎手,布局、收网、绞杀,每一步都带着老钱的耐心。
周成远最后那句话还卡在脑子里:“她在半岛酒店包了整层总统套房,签的是季度合同。这女人打算在国内扎下来,慢慢玩。”
苏御将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红木桌面上。
指腹在眉心碾了两圈。太阳穴突突跳着,是连续四天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他闭了五秒眼,将那些持股架构图、资金穿透路径、最坏预案的沙盘推演,一层一层压进大脑最深的抽屉里,上锁。
站起身,拉平衬衫下摆,袖扣的位置正了正。
推开磨砂玻璃门的时候,书房里的冷和客厅里的暖撞在一起,温差分明。
初秋下午的日头斜着劈进落地窗,把整个客厅泡在一片暖黄色里。
苏御还没走到沙发,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炭笔味。
低头。
他那块意大利进口的羊绒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肖野整个人摊在地毯正中央,四肢伸开,像只晒太阳晒到翻肚皮的大型犬。周围铺了一圈草图纸,大大小小十几张,有的被压在他膝盖底下,有的被揉成团又重新展平,边角全是灰黑色的指印。
他脸上蹭着两道炭笔灰,一道横过鼻梁,一道斜在下颌,配上熬了不知几个大夜的血丝眼,活像个从工地上刚下来的泥瓦匠。
听见脚步,肖野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
“叔叔!”
苏御还没来得及后退,裤腿已经被一只沾满炭灰的手死死攥住了。
一股向下的拉力传来,苏御膝盖一弯。
“你——”
“坐,坐下看。”
肖野的力气大得不讲道理,直接把一百七十八公分的投行副总裁拽得踉跄半步,跟着往下坠。苏御单手撑住地面才没直接摔进那堆纸里,掌心压在一张草图的边缘,触感粗粝。
地毯上全是炭屑和铅粉。
洁癖拉响了警报,后脑勺嗡的一声。
苏御深吸了口气,没起身。
他看了一眼肖野的表情。
那股子兴奋劲儿是真的。不是装的,也不是撒娇。是创作者被灵感击中、急于倾倒的那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上一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毕设《闯入者》的布展倒计时。
算了。
苏御盘腿坐下,将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动作利落。
“说。”
肖野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面前三张最大的草图拼到一块儿,边角对得歪歪扭扭,和苏御的审美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家》,三件套装置。双年展参展作品,全在这了。”
肖野的食指点在第一张上。
那是一扇门。
一比一还原的旧木门,草图上的铅笔线条极重,门板的木纹被处理得粗糙开裂。最显眼的是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涂层痕迹——一层盖一层,刷上去又被粗暴覆盖,最底下隐约露出一小块原始的浅木色。
肖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我老家那个房间的门。”
他用指甲刮了刮纸面上最厚的那层涂抹痕迹。
“他搬进来第二年,把我的房间改成了堆废铁的杂物间。门上我贴的那些画,被他拿腻子刮刀全铲了,直接刷了层灰漆盖住。”
顿了一下。
“这些覆盖的痕迹,就是那几年里我被一点点抹掉的意思。”
苏御的视线沿着门板往下走,停在门把手的位置。
那里没有画常规的金属球或者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组不规则的碎片拼贴纹理,碎片的接缝处标注着细密的金色线条。
苏御认得。
那是金缮的纹路。
和厨房碗柜第一排正中央那只碗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肖野盯着他的反应,嗓音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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