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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蝴蝶眼(二)(3 / 4)

姜岁安在机场,从华盛顿回纽约,一只蓝蝶依靠在她卡其色风衣的肩上,她愣愣地问张希杰有没有看见,对方戴上眼镜,说她神经过敏,出现了幻觉。

蝴蝶在中国古代象征祥瑞,她相信远方蝴蝶眼,能带人类走向和平。

所以,她希望她也能相信。

蝴蝶眼……

蝴蝶眼。

……

回到纽约,等她将相片印出来再准备寄走的时候,她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地址。

他的地址是一片废墟,赤裸裸的废墟,空无一人,无法导航,无人生还。

于是姜岁安将相机里的原片一起删掉。

有时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去记忆。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闪耀,它有泰勒的邀请,有时代的印记,哪怕双子星塔的矗立早已不再,但至少还有无数人为之神怡,甘之如饴。

它文明而野蛮,它华丽而破烂不堪,它给无数人希望,却又给无数人绝望。

初来乍到,跟着张希杰去采访一位前沿领域企业家的时候有幸来到了帝国大厦的最高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这座城市。

风从大厦缝隙挤进领口,是冷的。

她倚着玻璃,把所有繁华净收眼底,璀璨如昼,时代广场还放着某韩国男子组合的歌,聚光灯闪烁,住宅区也亮着光,可是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亮的,因为家不在此。

姜岁安忽觉这城市太大太重,自己太小太轻,似乎随便一阵风就能把自己用整个青春铸造的盔甲带走,就好像灭霸打的那个响指一样,寂静地、无言地、一瞬地——化作沙土。

所以,她长长向着夜空喊了一声,想让这座城市短暂地用回声答应自己什么,吓了身旁玩手机的张希杰一跳。

“annie,有病吗?”

姜岁安淘气地莞尔一笑,张希杰让她沉稳点。

“第一次来,激动。”

“很多话是不用说出来的,憋着。太爱表达,一是会不断暴露自己的无知和弱点,二是,别人会认为你没有见过世面。”张希杰说。

后来她才知道这地方买了票就能来,于是在带着姜女士和牛先生去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了。

思绪跟放风筝一样,好在姜岁安还能收回来。

时代广场在放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大学的学生们举着牌子践行着反战的宣言,在她看来像文艺复兴。

远在那边的牛先生和蒋女士开始担心油价,他们打电话来问她这边有什么动静,又问她能不能搞到什么内部消息。

岁安说:“那群人比你们更担心这事呢,你俩别担心了,油费贵的话,多走走路嘛,牛先生你都高血脂了。”

姜岁安挂掉电话之后,看着那群学生,胸中一热,款着相机穿越人群,留下一张张照片。

姜岁安苦笑着摇摇头,觉得,好讽刺。

她明白了政治学和社会学为何总是屡屡在观点上打架,让其中的学者互相吐着唾沫,甚至不惜在座谈会上当着媒体们的面大打出手,最后花钱避免照片视频流出去。姜岁安就有幸被他们互扔的小蛋糕误伤过——甜得齁,难吃。

她在路边咖啡店取了一杯热拿铁,出门后加快脚步走向一幢摩天大楼——她要去工作了——在《time》的大楼里坐着。

“healtheworld”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makeitabetterplaceforyouandforme”

梦想成真了吗?

“andthedreamwewereconceivedin”

你在不满什么呢?

“werevealajoyfulface”

你贪得无厌吗?

“healtheworld”

姜岁安问自己。

张希杰把心不在焉的她叫到办公室:“annie,这么久了也不打算争个绿卡?”

姜岁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合同到期我就回去。”

“你的合同本来就是短期的,半路能回哪儿?”

“家。”

“你要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还是说,你想要自立东家?”

“都不是。”

张希杰纳闷,操着一口美式中文质疑:“那你要干什么?野心要有,但别太大,会被吞掉的。”

“我想种花。”

“……也别太小。”

“叫我来就只是为这个?”姜岁安扶额苦笑,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被气得一颤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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