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同情的分寸(三)(2 / 3)
姜岁安顿觉方知言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踩着滑板游弋在巷子里,耳机里的歌声开得很小,怕突如其来的飞车党呼啸而过。
方知言比自己早到没几分钟。
她开门见山地把笔记本放在他面前,说了句寒暄的话:“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见面,应该过了一个多月。
方知言听她这话太官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曾想被姜岁安捕捉到这一举动。
姜岁安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起下巴,手肘压在原木打磨得光滑的桌子上:“皱眉显□□惯不好。”
她见方知言被自己说动,于是伸手用食指在他的眉间打旋儿。
方知言愣了几秒,而后触电般躲过身,留下姜岁安的手滞留在空气里,尴尬想要收回,又轻轻与他的眉心相印。
那是恍惚一瞬间的事。
姜岁安甚至没有看清,是自己的手往前迈了几寸,还是他的脸向自己靠近。
方知言咳了几声,修长的手指把按动笔的键帽在桌上按得啪嗒响,眉眼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姜岁安只觉他有些慌张。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心跳在慌张。
他们心照不宣地拿出英语卷子,姜岁安放了一只闹钟在桌旁,按下计时的那一瞬间,两人不再玩笑。
姜岁安期间惯性般抬眼偷看过方知言的进度,一次,就很巧地被他那双湖水般清澈的双眼捉到。
方知言说:“凑巧而已。”
姜岁安的手指从上划到下,眨眨眼睛,突然兴奋起来:“方知言,我客观题满分,小胜一手。”
他心里怔了一下,因为知道自己完形填空有一题与她不一样,面上平静,说:“是吗,真厉害。”
姜岁安说:“你……不高兴吗?”
“没有。”
她轻快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方知言没说话,瞳孔里闪着波澜,余光温润缠绵地黏在她的睫毛上。
姜岁安心底一沉,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你还真为这个生气了呀,”她把脸侧趴在卷子,像一只慵懒的长毛猫,伸个懒腰,在他的心里踩了一遭,最后舔着爪子,用刻意的语气调戏道,“方知言,大方点嘛。”
她望着他的脸,听见他说“本来也没生气”。
姜岁安问:“在那边压力很大吗?”
他摇摇头,说:“没你们跟我竞争,甚至有些无聊。”
姜岁安一眼看穿他,灵光一现,神神秘秘地说:“带你去个地方。”
方知言将信将疑,还是把文具和卷子都收了起来,放在背包里。姜岁安忽然瞟见他位置上有一份看起来陌生的卷子,伸手拽住他正在收拾的爪子,问:“这是什么?”
男孩凝神低头,说是他们那边重点班的小测数学考卷,见她一副小猫见鱼的样子,回应道:“回头发你一份。”
姜岁安松开了他的手,待方知言挎上包,十分满意地拽着他的袖子下了楼。
姜岁安带着他绕过几个巷子,爬了十几分钟楼梯,又走过一条长长的木桥——一座舒缓的丘陵顶,名叫“流浪者山”,却与山丝毫沾不上边,只长着一棵樱花树,樱花树干吊着两条粗粗的麻绳,麻绳捆着一块木板。
姜岁安和方知言测算过了,这树干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像一片淡粉色的云。
汐城一半丘陵、一半平原、一片海,几泊湖。是春末了,正午刚过,花开得有些慵懒,颜色也褪去了初绽时的浓烈,透着近乎白的粉。风从丘下缓坡的草尖上拂上来时,总是先闻到泥土和情操被晒暖的气味,然后,抬头就能看见满树的花轻轻一颤。
姜岁安单手一扫木板上的花瓣,坐上去,裤子湮了两瓣湿也也毫不在意,热情地招呼着方知言过来。
他很识趣,站在她身后,抓着绳子将她往外推。
这里风景很好,能看到半个汐城,眼神再好一点,能看到愿海和海中心的小岛。
“你是怎么能找到这么清净的地方的?”
“开玩笑,我可是地道老汐城人,”姜岁安突然改了口音,听见正在吹风闻花的方知言的笑声,便问,“你不是本地人?”
方知言说他是在港城出生的,后来才来到汐城,祖上户籍辗转复杂,落叶不知归根在哪儿。
他说,是因为父亲觉得汐城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所以他们在这里定居。
他一边送她往天边外,一边又护送她从云端回到自己怀里,闻她发间传来的香气,问:“未来,你会想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城市发展吗?”<
“水都能逆流,人当然要往高处走!我小学就在镇报纸上发过诗歌,初中博览群书,高中征文得了全省的一等奖,将来定是要走向汐城日报、再走向人民日报,再走向国际,到《time》的大楼里坐着去!
“方知言,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是,我会让你看见,姜岁安的鼎鼎大名开在群山烂漫里!”
方知言被她突如其来的打鸡血吓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完姜岁安的慷慨陈词,默默叹息,突然停止了推她的动作,转而盘腿坐在她身边,任由樱花落满帽衫。
他说,自己其实没有过什么理想,学法也只是因为家里人的铺路,或者说,为家里人铺路。
“父亲扬言以后很多可供操作的地带都会逐渐被纳入法治体系,于是我姐经商,我管法务,公司商与政的权都必须在自己人手里,之所以让我姐管商,是因为她聪明些。我姐比我好些,至少她有过自己的理想,只是实现不了。
“我不知道,是她那样有理想却无法实现更残忍,还是我这样没什么想法的人更愚笨,但总之,应该没你幸运。”
姜岁安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捏了捏,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之后又推了一把:“跟我说干嘛,喊出来呀。向你爸、向上天,道你的不公、吐你的苦水。
“你说,老天爷——你给了我一副花美男的英俊面庞,给了我傲视群贤的财富,给了我理智冷静的头脑,却剥夺了我的自由,”姜岁安突然沉默了,这简直是在cosplay哈姆雷特,于是弯下腰盯他,“话说,你真觉得上天亏待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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