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来往和这那(六)(3 / 4)
姜岁安懒得想了。
在烈士陵园的时候,不知是何佳的在场让自己羞于表达、不胜愧赧,还是她实在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总之,她并没有哭天抹泪。
再或者,是自己学习了很久的克制终于成为了一种习惯。
她想,走过夏静雯走过的地方,才能读懂她,好让自己迟到的缅怀多些情谊。
在这里,她亲眼见证了部落的人们如何通过不断割破皮肤形成凸起来为自己纹身、见证了用牛的尿如何洗头、见证了许多古老神秘图腾如何影响着他们的生活、见证了许多她无法理解的信仰如何塑造了活生生的人……
原来有人以这种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天与地,将我们的世界分成三个界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只能在天与地中间这个平行象限中活着,地下的是死人,天上的是超人或者非人。贫穷、炎热、动物世界?不,这里还是人间。
这就是真相,简单而残酷的真相。
这就是夏静雯守卫的真相。
姜岁安想。
岁安也会面了夏静雯的战友们,他们戴着蓝色的军帽,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他们说,夏静雯是为了救一名小男孩而被倒塌的房屋永远压在了尘土之下,他们说,她是纯粹的一位共产主义战士。
姜岁安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是战友,她们是朋友,姜岁安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表达这种感情,于是将眼泪流到自己身上,流满心里为她留下的那间客房。心里的泪满了,就会从眼眶里倾泻而出,控制不住。
姜岁安依旧默默地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原来有些人注定是不能被理解的,这样的人注定是要用来怀念的。<
她不想拿她来做报道的案例,这样太残忍,因为每一个字符敲上去都会提醒她自己——夏静雯已经走了。
她是无法忍受残忍的人,她不冷漠,也学不会冷漠。
学着冷漠的时候,表现太刻板,被人笑过很多次,后面索性放弃。
有人说,要在宏大叙事里消解忧愁,在点滴生活中确定幸福。可是她的忧愁没有被消解,反而在离别的无情摧残下,让自己连话都变少了,而她的幸福,也永远留在了灵州的水季。
所以啊,不说话是不用刻意学习的,有了一定的阅历之后,方才明白许多掷地有声但无实词的规矩,才会闭上嘴巴安静聆听,才会有苦有恨有喜有乐都说不出口,才会变得谦虚。
方。
知。
言。
原来这才是他安静的缘由。
方知言——
我啊,似乎永远被困在,灵州的水季里了。
话变少了,也就可以多些思考来反省自己了。所以见到何佳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祝福或者震惊,而是同情。这是认识何佳的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情绪。
她承认了,自己总在泛滥同情,自知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改不了“邪”,归不了“正”,就先将就一下,毕竟到底还是委屈自己多一些,只有何佳比较例外。
她依旧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一个畸形的影子,她同情她早已不再是同情她的身世,而是同情她一直以来将自己这样的人作为盲目追逐的目标,甚至不惜走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
在x国做战地记者的时候,张希杰曾经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annie,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做记者”。
姜岁安现在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说。
太在意别人,太想介入别人的因果,太自视甚高孤芳自赏。
詹成华也是这样说的,俩老人都是这样说的。
……
两年后,春天总又会来的。
这是姜岁安在美国过的第二个年。
前两年上学的时候,包括进入杂志社的第一年,还每年都会飞回汐城过年,有了稳定的工作之后,就很难抽出时间回家过年了。
姜女士和牛先生的甜品屋和饭店做得越来越好,以至于姜岁安总要叫他们一声“大老板”来讨压岁钱。
隆冬寻春,唐人街群龙舞首、唐装华服、水袖云衫……新年的醒狮朝两人眨眼,姜岁安在狮子大摇大摆蹦来的时候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手快地摸摸它的尾巴。
“摸摸狮头,一年不愁;摸摸狮尾,顺风顺水。”举着鲤鱼灯笼在前排游荡的男人用最标准的普通话传递着祝福。
听到熟悉的家乡的语言,姜岁安的嘴角扬起了一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舞狮队要让鲤鱼打头,但乍看好像没有问题,所以会心大笑。
队尾的黄狮子似乎刚学会走路,一路上都在头等屁股,屁股找头,还不常眨眼,呆呆傻傻的。
姜岁安觉得有趣,录下视频发给了张希杰。
黄狮子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走到姜岁安跟前,张开了嘴巴,里面伸出了一只手,那手里有一封信。
喧天的热闹里,姜岁安指了指自己,她的声音盖过了自己重逢的心跳:“给我的嘛!”
黄狮子点点头,扭着屁股走了,她没能看见那人的眼睛,可仅仅是一只手,一只戴着红绳花的手——就已经足够了。
姜岁安停滞在原地,天空中慢慢散落雪花,像流萤。
她直起身子,将已经长长的长发撩至耳后,眼眶发红。
方知言,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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