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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变化(1 / 2)

天光不知疲倦地流转,从刺目的金辉漫成柔和的橘黄,又沉入暮云的暗紫里,最后被泼墨般的夜色彻底吞没。缘一抱着严胜的身体,坐在那方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山顶,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石像。

山间的风来了又去,卷着花瓣拂过他的发梢,掠过严胜苍白的脸颊,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周身的死寂。缘一的手臂早已麻木,连指尖的知觉都快要消散,可他依旧死死地抱着兄长,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将那缕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重新焐热,就能将那个永远沉默下去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山间的蝉鸣从聒噪变得稀疏,久到天边的星河升起又沉落,久到怀里人的身体凉得像一块冰,连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暖意,都被夜风啃噬殆尽。

他的脸颊贴着严胜的脖颈,那里再也没有脉搏跳动的微震,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皮肤的纹路,一寸寸钻进他的骨髓里。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像被砂砾磨过,可喉咙里的哽咽却从未停止,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兄长……”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回应他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严胜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没有生气。他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看着他了。

缘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兄长额前的乱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坚硬,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润触感。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的人彻底打碎。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严胜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兄长的清冽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心碎。

“我吹笛子给你听好不好?”他喃喃自语,“就用兄长送我的那支…………”

他的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支竹笛。竹笛被他揣在怀里许久,带着他的体温,可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就在他想要将笛子凑到唇边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从山道的方向传来,像一粒石子,打破了山顶的死寂。

“缘一大人……”

缘一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严胜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茫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山道尽头,站着一队身着黑衣的隐。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片山林的宁静,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面巾的女子,正用带着尊敬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来干什么?”

缘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隐的身上,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木偶。

领头的女隐连忙躬身,语气恭敬:“缘一大人,我们是来为继国先生处理后事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是主公的吩咐。不久前,主公召我们前去,他说……不久后,可能有两位鬼杀队的引路人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希望我们能在那个时候,代替他收殓他们的遗体,让他们得以安息。”

“后事”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缘一的心脏。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抱着严胜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深深陷进严胜冰冷的衣襟里。

原来,主公早就知道了。

缘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片苍白的侧脸。他低声说:“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走吧。”

他不能让这些人留在这里。

他已经想好了,等安葬了兄长,他就跟着兄长一起走。可他不想让这些隐看到他自尽的样子,他不想吓到他们。

“缘一大人……”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隐,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抱着严胜一动不动的缘一,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请节哀……”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隐也纷纷低下头,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缘一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安慰,身体微微一颤,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抱着严胜的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兄长的脸上,眼神里的荒芜,渐渐被一层浓稠的悲伤覆盖,像快要漫出来的潮水。

隐们没有办法,只能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他们看着缘一抱着严胜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站在鬼杀队顶端、斩尽恶鬼的强者,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宝,脆弱得不堪一击。

时间,又在这样的沉默里,缓缓流淌。

日升月落,又是两天过去。

缘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那里,抱着严胜,一动不动。山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凉的水汽渗进皮肤里,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色比严胜还要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始终胶着在兄长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隐们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用工具挖出了一方坟墓。坟墓不大,却挖得极为规整,旁边还摆着几朵刚摘的野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微薄的心意。

他们看着缘一的样子,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队里的任务已经堆积如山,其他地方的队员还在等着他们支援,可他们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丢下缘一大人离开。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领头的女隐终于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缘一面前,躬身道:“缘一大人,时候不早了。请让我们为继国先生安葬吧。”

缘一的睫毛动了动,依旧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固执:“你们走吧。不用再为我们费心了。”

女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了拉衣袖。她回头看去,看到同伴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无奈。

是啊,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面对这样的缘一大人,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

隐们最终还是走了。

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看着那个坐在夕阳里的身影,看着他抱着另一个人,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被漫天的霞光包裹着,孤独得让人心碎。

山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山林的尽头。

山顶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缘一微弱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将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严胜的脸上。那苍白的脸颊,在霞光的映照下,竟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

缘一的喉咙动了动,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严胜的身体从怀里挪开。手臂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可他依旧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兄长的安眠。

他抱着严胜,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挖好的坟墓。

脚步很沉,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坟墓旁的野花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缘一站在坟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苍白的嘴唇。

他缓缓蹲下身,将严胜的身体轻轻放进坟墓里,严胜的日轮刀也被放在了一旁。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腥气,钻进他的鼻腔里,呛得他喉咙发紧。他看着严胜躺在那方小小的土坑里,安静得像个睡着了的孩子,心里的疼痛,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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