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命运(1 / 2)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严胜走在前面,缘一如往常般跟在他身侧半步,一路无言,唯有风雪声与脚步声交织。严胜的脚步很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主公卧榻前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我无故死亡的三个孩子,都觉醒了斑纹。”
“而且,他们都死在了二十五岁这年。”
“我推测,获得斑纹能力的代价,就是活不过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
严胜的指尖微微发颤,连握着刀鞘的力道都失了准头。他今年已经二十三了,算起来,不过只剩短短两年的光阴。
两年。
何其短暂,又何其讽刺。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着一个目标——赢过缘一,赢过这个“天选之子”,赢过这个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巅峰的存在。他苦练刀法,日夜不辍,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缘一面前,让所有人都看见,继国严胜,绝非依附于弟弟光芒的影子。
终于,他觉醒了斑纹。
那日觉醒时的灼痛还残留在骨血里,可随之而来的力量感,却让他第一次生出“或许能赢”的念头。那种力量奔涌在四肢的感觉,那种呼吸法与身体达到极致契合的通透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以为,这是命运终于肯垂怜他的证明,是他苦熬多年换来的转机。
可主公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希冀都浇得粉碎。
原来,这份力量的代价,是生命。
是他连赢一次的机会,都可能来不及抓住,就要坠入永寂的深渊。
严胜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慌乱,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在控诉这场荒唐的命运。
为什么?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
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要亲手将这希望碾碎?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触碰到那道门槛,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离缘一近了一点,可现实却告诉他,他连靠近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兄长……”
一声极轻的呼唤,像羽毛般拂过心尖。缘一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严胜能想象出弟弟此刻蹙着眉、眼神焦灼的模样。
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缘一站在他身侧,澄澈的眸子紧盯着严胜,他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看着兄长紧抿的唇,他听见兄长内心的混乱,担忧之色早已无法掩饰。
严胜看着缘一的脸,那股久违的恶心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头。
严胜猛地别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他看着这个仿佛永远都淡然处之的弟弟,心底的烦躁与怨怼,竟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缘一总是这样?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明明是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消息,他却总能这般云淡风轻?
严胜甚至能猜到缘一的想法——生死有命,不必执着。
多么可笑。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生死本身。他在意的,是他连一次赢过缘一的机会,都要被命运剥夺。他在意的,是他汲汲营营一生,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仓促的结局。他在意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名为“不甘”的牢笼里,惶惶不安,痛苦挣扎。
而缘一,永远都不会懂。
他只想赢一次。
严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压了下去。他抬手推开门,声音低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越过缘一,朝着卧房走去。紫色的羽织扫过缘一的衣角,带起一阵风雪。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他能听见严胜心底的嘶吼,能听见那些翻涌的“为什么”,能听见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痛苦。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上前,想推开那扇门,想抱住兄长,想告诉他,他都懂。
可他终究是停住了脚步。
兄长说,想一个人静静。
缘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耳廓里,全是门内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卧房里,严胜跪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眼前的日轮刀上。
刀身雪亮,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额角那道刺目的斑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刀鞘上的纹路,触感冰凉。
为什么?
他又一次在心底发问。
到底为什么?
明明觉醒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增长,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与缘一切磋的场景,演练过自己挥出那一刀时的模样。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七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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