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告白(1 / 2)
“咚”的一声,沉闷的声响撞在地上,在落针可闻的屋内,格外地刺耳。
缘一低着头,额头几乎要贴到严胜的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副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是严胜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模样。
他的弟弟,是天生的神之子,是炽烈如烈阳般的存在,自出生起便带着旁人望尘莫及的天赋,哪怕被家族弃置,哪怕辗转漂泊,眼底永远盛着澄澈的光,脊梁永远挺得笔直,从不会露出这般俯首帖耳、仿佛低到尘埃里的模样。
“兄长。”缘一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细碎的哽咽,像被风吹折的蛛丝,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裹着千斤重的情绪,有隐瞒的愧疚,有暴露的不安,有被戳破心事的害怕,还有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沉甸甸的爱意,混着酸涩与卑微,尽数揉进这三个字里。
严胜坐在床榻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上,落在那微微颤抖的脊背上,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震惊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不解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的不安,悄悄从心底钻出来,漫上四肢百骸。
他从未想过,缘一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回答他的问题。一句对不起,一个下跪,竟让他觉得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他无措。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让他起来,想质问他为何如此,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能让他的缘一,是现在这个卑微的模样?
他等着,等着缘一继续说下去,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哪怕是借口,哪怕是托词。
可缘一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屋内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却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笼罩,压得严胜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那股想要伸手将他扶起来的冲动,抬手,第一次用强硬的姿态,捏住了缘一的下巴,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下巴的线条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总是澄澈明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泛红,盛满了慌乱与无措。
严胜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说。”
这一个字,像一道命令,击碎了缘一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看着面前的兄长,那双总是带着冷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慌乱。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严胜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温热的触感,烫得严胜心头一颤。
“兄长……对不起……”缘一的声音哽咽着,眼泪越流越急,“都是因为我爱上了兄长……才让炭吉先生误会,您是我的爱人……”
严胜的瞳孔猛地骤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缘一的那句话——我爱上了兄长。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插进他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你说什么?”严胜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看着缘一泪流满面的模样,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缘一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可眼底的慌乱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既然已经说出口了,既然心事已经被戳破了,那便索性都说出来吧。无论兄长之后会如何对待他,是厌恶,是疏远,此时此刻,他只想将藏在心底的爱意,尽数说给兄长听。
他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看着严胜,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爱您,兄长。”
“不是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不是亲人之间的血脉之爱,是爱人之间,那种想要相守一生,想要岁岁年年都陪在您身边的爱情。”
“我对您产生了这种不该有的心思,可我不后悔。哪怕这份感情违背伦常,哪怕这份感情不被世人认可,我也从未后悔过爱上您。”
严胜听着缘一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这份惊世骇俗的爱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不敢相信,不敢面对,甚至觉得荒谬至极。
缘一,他的亲弟弟,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他兄长的孩子,那个炽烈如太阳的神之子,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的亲兄长,生出这样的心思?
愤怒像火山一般,瞬间从心底喷涌而出,烧得他理智尽失。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住缘一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狠狠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破。严胜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继国缘一!我是你的亲兄长!是与你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兄长!你怎么敢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
“我不曾引诱过你!也没有教过你这种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缘一!为什么?!”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缘一的心里,可缘一却没有反驳,也没有狡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领,任由他的怒火将自己淹没。他的眼底依旧盛着泪水,却也藏着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
等到严胜的怒火稍稍平息,缘一才缓缓抬手,轻轻握住严胜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将那只因愤怒而颤抖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脸颊温热,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严胜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稀世珍宝。缘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兄长,我知道。”
“我知道这份情感是不对的,是违背伦常的。我从生出这份心思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可是兄长,心是不受控制的。我试过压抑,试过逃避,试过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当作从未有过。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想要靠近您,想要陪着您,想要永远守在您身边的念头。”
“兄长,我不求你能回应我的感情,我从来都不敢奢求。我只是,不想再欺瞒您了。”
他微微仰头,看着严胜眼底尚未散去的怒火与震惊,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只求兄长,不要因为这件事,抛弃我。我不会让这份感情困扰到您,我只想陪在您身边,哪怕只能以兄弟的身份。”
缘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严胜心中的怒火,却又让一股更浓烈的酸涩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的缘一,看着他眼底的恳求与卑微,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被无惨重伤,躺在血泊里,濒临死亡的时候,他没哭。二十五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他也没哭。他这一生,历经坎坷,受尽磨难,尝尽了嫉妒与不甘,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一丝脆弱。
可此刻,在缘一的面前,在听到他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缘一的手背上,也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心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流泪。
严胜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松开扯着缘一衣领的手,后退一步,踉跄着靠在床柱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打湿了他的掌心,也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像个迷路的孩子,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茫然,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缘一?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爱上我?”
“你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你看到的,不过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个故作坚强,故作威严的兄长罢了!”
“缘一,我嫉妒你。母亲偏宠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你;父亲看重你,把本该属于我的继承之位,轻易地给了你;就连上天,都偏爱你,给了你无与伦比的天赋,给了你我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
“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拼尽全力,日夜苦练,付出了比你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却依旧赶不上你分毫。我活在你的阴影里,活在无尽的嫉妒与不甘中,甚至有时候,我恨你,恨你的天赋,恨你的一切。”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你怎么敢爱上这样的我?怎么敢爱上一个满心嫉妒,甚至恨过你的兄长?!”
他疯狂地贬低着自己,将自己心底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尽数暴露在缘一面前。他想让缘一知难而退,想让缘一看清自己的真面目,想让缘一明白,他爱上的,是一个根本不值得被爱的人。
可他的话,却让缘一的心中,悲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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