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五年(1 / 2)
檐角的蛛网沾着暮色里的飞絮,晚风卷着灶间飘来的米香,漫过小院里那两棵并肩长了八年的槐树。树影下的石桌擦得锃亮,摆着三菜一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桌边两个少年的眉眼。
今年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第八年。
严胜执筷的手稳得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竹筷,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萝卜,放进对面少年的碗里。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了点烟火气:“尝尝,今天放了新晒的菌菇,比上次鲜。”
缘一抬眸看他,红宝石般的眸子亮得惊人。他今年十五岁,五年前还只到严胜胸口的个头,如今已经蹿到了一米八,挺直脊背坐在那里,比身高一米七几的严胜还要高出一点。他没说话,只是乖乖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嘴角悄悄弯了弯。
严胜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这五年,日子过得称得上顺遂。他们守着这座远离尘嚣的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缘一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却黏人得紧,严胜走到哪里,他的影子就跟到哪里。砍柴、挑水、劈柴,凡是力气活,缘一总抢在前面,唯独做饭这件事,他连碰的资格都没有——五年前那次差点把厨房炸穿的经历,让严胜彻底把灶台划为了自己的专属领域。
【缘一做饭的样子真的很笨,油星溅到脸上的时候,像只被烫到的小猫。可是他看我做饭的眼神,又亮得很,好像我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缘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耳尖悄悄泛红。他能听到严胜的心声,那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细碎又柔软的念头,五年里,从来没有断过。他知道严胜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得意自己做饭的手艺,也知道,这是严胜为数不多能稳稳压过他一头的事。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伤人。
无论是剑术、拳法,还是打猎时追踪猎物的敏锐,甚至是爬树摘果子的速度,缘一都像是生来就会。严胜记得自己初学劈砍时,对着木刀练了一个月才摸到门道,可缘一只看了他一遍,就能挥出一模一样的弧度,甚至更精准、更凌厉。后来他们攒钱买了两把铁刀,严胜没日没夜地练,手心磨出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可每次和缘一对练,还是会被轻易压制。
【又在发呆……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偏偏吃饭的时候最乖。】严胜心里嘀咕着,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去刺,又放进缘一的碗里,“吃鱼,补脑子。”
缘一“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槐树叶。他拿起筷子,把鱼肉送进嘴里,舌尖尝到淡淡的鲜,还有严胜指尖残留的、草木与烟火混合的味道。他抬眼看向严胜,正好对上对方瞥过来的目光,严胜很快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家伙的眼睛真好看,像藏了星星。可惜话太少,跟个闷葫芦似的。】
缘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石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暮色也沉了下来,严胜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对面的缘一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他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眸子骤然收紧,望向紧闭的院门外。
“怎么了?”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斑驳的木门,和门外沉沉的夜色。
缘一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捕捉风中极细微的声响。他的眉头轻轻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是他练刀时才会有的、属于猎手的警觉。
严胜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再问,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一个佝偻的黑影踉跄着闯了进来。那东西浑身覆盖着灰败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烂的腐肉,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凸出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石桌旁的两个少年。它裂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尖牙,喉咙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朽木:“好运气……真是好运气……竟然一下子碰到两个……鲜嫩的……食物……”
腥臭的风卷着腐味扑面而来,严胜胃里一阵翻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身边的缘一护在身后。可他的手刚抬起来,身边的少年已经像一道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缘一!”严胜低喝一声,转身就去抓墙角立着的铁刀——那是他们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木刀练起来总觉得不得劲,铁刀的重量,才更能磨砺腕力。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刀柄,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严胜快步冲出去,就看到缘一站在院心的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铁刀,刀锋上还滴着黑红色的血。而那个闯进来的怪物,已经被他一刀劈断了手脚,剩下的躯体被铁刀钉在院墙上,四肢扭曲着,却还在疯狂地蠕动。
“小杂种……你们这些小杂种……”怪物的头颅被钉在最高处的槐树枝上,它的眼珠死死地瞪着缘一,嘴里喷出污血,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恢复了……一定要把你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严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见过凶狠的野兽,见过山匪的狰狞,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被劈成这样,竟然还没死?
缘一握着刀,一步步走到槐树下。他抬着头,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伸出刀,拍了拍那个还在咒骂的头颅,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说。”缘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你是什么。”
头颅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猎食者的畏惧,仿佛它不是吃人的怪物,而是砧板上的鱼肉。
“鬼……我是鬼……”头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球里的凶光被恐惧取代,“是……是由人变成的鬼……靠吃人活下去……普通的刀剑伤不了我……只有阳光……阳光能杀死我……”
鬼?
严胜的眉头皱得更紧,胃里的厌恶翻涌上来。他看向槐树上还在蠕动的残躯,声音冷得像冰:“缘一,处理掉。”
缘一“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挥刀,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刀锋划过的地方,黑红色的血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片刻,那个怪物的残躯就被剁成了肉泥,头颅则被他用铁刀串起来,高高地挂在槐树最顶端的枝桠上——那里没有任何遮挡,只要天亮,第一缕阳光就会落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缘一才收刀转身,走到严胜身边。他看着严胜紧绷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这家伙……又在担心我。】缘一听到严胜的心声,【明明自己更危险,一点也不知道担心自己。】
严胜侧过头,对上缘一担忧的目光,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些。他抬手,揉了揉缘一柔软的黑发,声音放轻了些:“没事了。”
缘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却攥得更紧了——他能听到,严胜的心跳还很快,能听到,严胜心里藏着的、对那只“鬼”的忌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的小路传来,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严胜和缘一同时转头,手里的铁刀瞬间握紧。
难道……还有鬼?
暮色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奔来。那人穿着一身纯黑的劲装,外面披着一件火焰纹路的羽织,跑动间,羽织翻飞,像是身后燃着一簇不灭的烈火。他的头发是明亮的金黄色,发尾却染着如火焰般的赤红,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小院里的两人。
“我闻到了鬼的味道!”那人的声音洪亮得像洪钟,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他几步冲到院门口,目光扫过严胜和缘一,急切地问道,“两位少年!请告诉我,鬼有没有伤害到你们!”
缘一抬手指了指槐树上的头颅,声音清淡:“你说的是那个吗?”
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头颅上,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急切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快步走到槐树下,仰头看了半晌,才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严胜和缘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两位少年!这个鬼……是你们杀的吗?”
严胜刚要开口——明明是缘一一个人解决的,这家伙却抢着把功劳分给他一半——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缘一已经率先开口。
“没错。”缘一的目光落在严胜脸上,眸子里映着对方的身影,声音清晰而坚定,“是我和兄长一起杀的。”
严胜一怔,转头看向缘一。
【笨蛋。】严胜的心声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明明是你一个人解决的,干嘛要带上我。】
缘一的耳尖又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往严胜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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