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我答应他不会走。”(1 / 2)
窗外的雨声渐小,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响动。
边临淮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病房门外站着人,林深坐着看了边临淮一会儿,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过他有些干裂的唇,随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开了门。
林宏儒站在门口,他没带助理,撑着手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身形比林深记忆中的清减了些,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视线在林深的脸上扫过,随后越过他,落在病床上还在昏睡的边临淮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林宏儒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平静。
他眉心微微蹙起,很淡地挤出痕迹,“林深。”
林深抬眼,在林宏儒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现在的自己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睡衣松松垮垮的,衣角沾着边临淮的血迹,头发也凌乱地挽起,掉出几缕,垂在胸前。
“爷爷。”他喊。
“嗯,”林宏儒低声应下,“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去?”
林深眼神没动,只是说:“他在休息。”
言下之意明显,林宏儒顿了顿,没有发火。林深避开他的注视,声音变得轻了点:“出去说可以吗?这里有风。”
林宏儒身体还算健朗,但到底上了年纪,不能吹风。
他看了眼林深,半晌,向后退了一步。找了处僻静的地方,两人谁都没说话。爷孙的关系僵化已经太多年,中间横亘的东西早就不再是简单的亲情。
“手怎么样?”相顾无言许久,林宏儒率先打破僵局,问。
“刚做完手术,没伤到血管。”林深简单地给出答复:“后续还要看复健。”
林深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对林宏儒能直接找到这里来的事反应平平,似乎早就料到,所以接受良好。
“那你呢?”林宏儒盯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褪去一贯的严肃审视,不再仅是商场上淬炼出的冷硬。更多的,是一个老人面对唯一的血脉时,至亲的无力:“把自己弄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指的是林深这一身的疲倦。
林深冷淡的脸色就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抿起唇。被关心已经是太遥远的事,很多年了,他和林宏儒之间都只剩下争吵。
林深学会听从,也逐渐适应。
他知道怎样应对林宏儒的控制,监视和愤怒,却不知道要怎么接受他突如其来的,令人陌生的担忧。
所以林深别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生涩地说:“……我没事。”
“没事?”林宏儒重复,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一个多月见不着人,一出现就穿成这样来医院——”
话一出口,就习惯性地变成指责。林宏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音生硬地停顿,又不太自在地冷着脸,转了个弯:“跟我回去。”
林深指尖蜷了蜷,“他还没醒。”
这种沉默的固执,叫林宏儒想起三年前的林深。刚从加州回来的那段时间,林深也是如此,执拗地让他无可奈何。
“林深!”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林深知道,这是林宏儒生气的表现。
“你胡闹这么些天,还不够吗?”他拄着拐杖,用力点了点地面,“我已经足够纵容你们俩!”
最后几个字,林宏儒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在空旷的走廊激起细微的回响。路过的护士朝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
林深不吭声。
好半天,他才吐出口气,低声道:“我爱他。”
所以不是胡闹,也无关什么手段。很纯粹的理由,林深说,“我答应他不会走。”
林宏儒觉得荒谬,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从前都听话懂事的小孩,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子,会在遇见边临淮之后变得这样油盐不进。
不顾一切的,脸面,名声,尊严,什么都不要了。
甚至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差点丢掉一条命,失去记忆之后,都还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我是为了你好,小深。”
林宏儒说,他痛心,失望,不解,更害怕,“跟我回去,就当这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家还需要你,爷爷……也老了。”
这句话,林宏儒说得有些艰涩。
他常年身居高位,出生世家,这辈子都是没有低过头的人。承认自己的衰老,是一件叫人唏嘘的事。
林深了解他爷爷,他比谁都要清楚地知道,这已经是林宏儒的最大退让。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雨水,泥土和植物根茎腐烂的潮湿气。远处传来模糊的嘈杂声,却又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下来,映得林深脸色苍白。
“爷爷,”他抬起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尾,声音很轻:“如果是为了我好,就别逼我了。”
林宏儒握着手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您看,”林深扯了下嘴角。是个没什么温度,近乎自嘲的笑,“从小到大,您总说为我好。为我好,所以把我送去国外;为我好,所以让我和边彦订婚;为我好,所以在我失忆的时候,默许他把我关起来,喂我那些会让我神志不清的药。”
“这些,您都知道的,不是吗?”
“您也觉得,失去记忆的,乖巧的那个我,才配做您的孙子。”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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