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千贯(1 / 2)
琼姐建议:“这位董士曹没指定样式,你把整匹的布料再送去染房褪黄,拿回来做件道衣怎么样?”
对哦,此时流行官员在家穿道衣,特色是交领大袍,衣领,袖口和下摆加黑边,主身以黄色或者深茶最流行,用颜色模仿道士穿麻衣云游四海的闲情。
唐照环连忙谢过琼姐,抱着布料又奔染房。
重新染好晾干后,唐照环请琼姐出手裁剪缝制。琼姐见料子竟是新织的,又听说是真娘的手艺,啧啧称奇,更是用心。不过三日,深茶吉星道衣便做好了。
她将新衣送到董士曹手中,董士曹喜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夸赞,不仅爽快地付足了余款,还额外赏了五百文辛苦钱。
摸着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她为父亲谋划八十贯推荐信,踏出的坚实第一步。
唐照环与董士曹作别,刚迈出门槛,就瞧见吴户曹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额角带着汗意。
“哎呀,环娘子,正寻你呢。”吴户曹一见她,忙不迭地开口,“方才我去寻唐判官禀报夏税催科进展之事,竟瞧见他官袍下摆处,不知何时挂破了个大口子,想是他夙夜操劳,不慎剐蹭了。我好意提醒,他浑不在意。
官家体面岂可轻忽,我思来想去,还得请你出马。”
唐照环心下暗道,吴户曹连上官袍子破洞都瞧得真真儿的,难怪能在油水位子坐得稳。
她面上不显,只拍了拍腰间的青布小囊,应道:“官人说得是,巧了,小女随身带着针线包呢。”
“甚好甚好,判官此刻就在签押房。”吴户曹见她爽利,更是满意,亲自引她往唐义问所在处去。
进了签押房,唐义问正埋首于一堆文牍之中,眉头微锁。吴户曹上前禀明来意,唐义问这才抬起头,疲惫地笑了笑:“有心了,些许小事,也值得特跑一趟。”<
唐照环凑近细看他袍子下摆,破口极小,若非有心细察,极易忽略,心下对吴户曹的用心又添一分“佩服”。
她福了一礼:“请宽外袍,小女这就补上。”
唐义问依言脱下外袍递给她。
唐照环接过绯色官袍,熟练地翻开内衬,在背面内里特意预留的修补线处挑出几根与面料同色的丝线,穿针引线,指尖翻飞,细密的针脚如鱼游水。
凝神缝补间,头顶传来唐义问的问话:“这个月绫绮场众人的工钱,可都按时发放了?”
唐照环放下手上针线,起身恭敬回道:“回禀官人,发了足额的铜钱。”
唐义问摆摆手:“不必拘礼,你且补着,边做边说话便是。”
唐照环应了一声,重新坐下,心念电转,觉得这是个上眼药的好机会。
她用闲聊般语气道:“您是不知道,上月发了霉布,可把大家伙儿坑苦了。一股子霉味儿不说,颜色也发乌。拿回家又是洗又是染,费了老鼻子劲,拿到市上还卖不上价,能换回本钱就算不错了。好些人家里等米下锅,可愁坏了。”
唐义问闻言,眉头蹙了一下,没说话。
唐照环偷眼觑他脸色,不能明说她知道是唐义问那封信镇住了陈公公,故意一边缝补一边嘀咕:“也不知怎地,这月陈公公倒转了性子,肯发实钱了。
许是官人您清正的名声在外,他怕惹了您不快,或是怕您查账。总归有您坐镇,场里才有指望。
不过官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无妨。”
“陈公公的心腹黄内侍,在场里直说您把素绢库都调空了有急用。虽说如今已到交夏税的日子,好些人家急买素绢抵税,往年素绢价能涨到一贯五六百文一匹。
可今年绫绮场放出去那么多货,满洛阳城的布行怕是都堆着素绢,价钱还能涨那么高吗?小女心里犯嘀咕,要是陈公公他老人家交账的时候,报上去的还是按一贯五六算的,岂不是……小女见识浅,怕万一有什么岔子,连累了您清誉。”
她恰到好处地住了口,没往下说强买强卖或做假账,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一番话,有实情,有猜测,有市井消息,有隐忧,更有对唐义问的关心,层层递进,滴水不漏。唐义问听着她条理分明地说出这番话来,心中着实惊讶。他搁下笔,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小丫头。
“你倒是心细如发,也关心场里的事务,叫什么名字?”唐义问的声音温和了些。
“小女唐照环。补好了,大人您看看。”她补好了最后一针,利落地咬断线头,将官袍双手奉还。
唐义问接过一看,完全看不出痕迹。他穿上袍子,沉吟片刻,意有所指地道:“好名字。你既在绫绮场,又常在衙前走动,替本官多留个心眼。若见有何不妥之处,趁来衙当值时,可直接报与本官。若本官不在,写个简短的条子,塞进这抽屉缝里便是。”
他指了指案角一个不起眼的带锁小抽屉,给了她一个传递消息的门路。
“是,小女记下了。”
唐照环知趣地告退出来,脚步轻快地出了西京留守司衙门。
谁知刚走到清化坊外,远远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一匹健骡,在坊门口张望。
唐照环又惊又喜,小跑着迎上去:“十二叔,你怎地来得这般快?”
“可算等着了。我接到你的信儿,生怕误了你的事。”他拍了拍骡背上的大木箱,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你要的综片,按你信里说的尺寸,一点不差,我亲自盯着最好的木匠做的。
至于花罗,家里那几个工匠手艺还欠火候,织出来的纹路不够匀净,不敢拿来献丑。只带了你和琼娘去年在家时织的那三匹老底子,你先拿去应应急。”
唐照环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董士曹给的一锭五两雪花银,直接塞到唐鸿音手里:“辛苦你了。拿着,综片的钱。”
唐鸿音像被火烫了手似的,连忙把银子往回推,急道:“你做什么。这综片是给真娘子家机子换新用的,是她们家织机要的东西,再怎么着也该她家出钱。哪有你垫付的道理?你快收回去。
等见了人,该多少工料钱,自有她们跟我结算。若她们手头紧一时拿不出,再说也不迟。”
唐照环见他态度坚决,不肯占这便宜,也不好再硬塞,收回银子笑道:“那行,咱们先去真娘子家再说。”
到了真娘家,郑氏和真娘见唐鸿音不仅来得快,还带了满满一箱子崭新的综片和三匹上好的花罗样品,都是喜出望外。
唐鸿音也不多客套,放下东西,喝了碗真娘递来的清水,撸起袖子道:“事不宜迟,我先看看织机,把综片换上试试。”
真娘引他到了后院织机旁。唐鸿音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打磨得光滑锃亮的新综片和一堆精巧工具。他围着织机转了两圈,又上手细细摸索了一番机件磨损情况,胸有成竹地开始拆卸旧综架。遇到需要调试的地方,他耐心地用锉刀砂纸细细打磨,或用小锤轻轻敲打校正,一丝不苟。
真娘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解答,目光不时落在唐鸿音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异常灵巧的手上。
唐照环心中啧啧称奇,当初永安县最开始那台旧织机换综片唐鸿音可没动过手,怎么现在如此熟练,难道后面新添的织机是他换的?她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清理拆下的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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