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鹿胎(2 / 2)
“沈兄此言差矣。”又一人反驳,“西京乃旧学渊薮,颇重章句训诂,与吾等汴京新学风尚有不同。依我看,明经科的几道题目,才需仔细揣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可能的题目和应对策略,车厢内倒也热闹。唯有赵燕直置身事外,他面上含笑应和,脑海中回响的却是离京前官家看似随意,实则深沉的嘱托。
“唐义问的诗,朕看了。左相说其心可悯,然力有不逮,右相与两位尚书则言其志大才疏,河南府税赋连年不济,旧党盘踞,政令难通,亦是事实。若因他哭诉便额外拨付钱粮,助长此风,恐寒了真正能吏之心。
朕,难决。
你既要去洛阳参加经辩会,便替朕去看。回来,据实以告。”
官家的信任,如同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上。
赵燕直明白他的任务。
看陕西流民,是否真如唐义问诗中所述,哀鸿遍野,亟待赈济。
看唐义问此人,是如左相所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仁吏?还是如右相所言,空谈误事沽名钓誉的庸才?
此行绝非一场经辩会那么简单。赵燕直缓缓睁开眼,望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洛阳城郭,眼神深邃。
车队抵达洛阳城下,自有西京国子监的博士和助教前来迎接。一番寒暄后,众人被引至国子监内安排号舍。
洛阳国子监内,为迎接汴京来的贵客,之前也颇一番忙碌。号舍被紧急腾挪清扫,但依旧显得狭小拥挤。
汴京来的学子们哪见过这等寒酸景象,顿时怨声载道。
“这……这如何住人?”
“比太学外舍的柴房还不如。”一个汴京学子皱着眉,嫌弃地用折扇掸了掸床板上的浮灰。
“走走走。赶紧去寻个像样的客栈落脚。这地方,多待一刻都要折寿。”
众人纷纷叫嚷着要出去住客栈。
负责引领接待的唐守仁见状连忙拱手,面带歉意:“诸位同窗见谅,号舍简陋,实乃监中规制如此,但胜在清静,离藏书阁和讲堂也近……”
“再近也不住!麻烦你们给指个路,哪家客栈干净敞亮?”
“若想外宿,需得报备监丞……”
林览是个机灵的,当即拦下他,接话道:“无妨无妨。诸位汴京高才远道而来,岂能委屈于此。小弟知道几家干净清雅的客栈,离监学也不远,这就带诸位前去安顿。”
汴京学子们闻言大喜,纷纷收拾行李,跟着林览一窝蜂涌了出去。转眼间,号舍只剩下赵燕直和王镇,以及一脸无奈,欲言又止的唐守仁。
赵燕直环顾简陋整洁的斗室,并无多少嫌弃之色。他正欲迈步进去,体验一下这西京监生的日常,号舍门口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敢问,可是东京宗室,淄王孙燕直公子?”
只见赵克继府上的管事老仆,带着两名仆从,正躬身立于门外。
赵燕直还未回应,老仆已上前一步,双手奉上赵克继的名帖,朗声道:“克继公闻听公子驾临西京,参加经辩盛会,不胜欢喜。特命小人前来迎候。
公子乃宗室贵胄,金枝玉叶,岂可屈居此等陋室,克继公已在府中备下清雅客院,扫榻以待,特请公子移步积德坊府邸安住,也好早晚请教经义,为公子接风洗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更抬出了宗室贵胄和请教经义的名头。唐守仁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不敢插话。
赵燕直心中念头急转。赵克继乃洛阳宗室之首,他特意没让大宗正司发函,他却来得如此之快,根基深厚啊。
自己此行肩负官家密令,能得地头蛇照拂,探听消息自然便利许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露出温雅得体的笑容,双手接过名帖:“克继公厚爱,在下愧不敢当。长者赐,不敢辞。如此,叨扰克继公了。”
他转向唐守仁,拱手道:“我暂外住,号舍这边,还请代为告假。”
唐守仁连忙还礼:“公子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
赵燕直又看向如同影子般沉默跟在身后的王镇:“镇哥,收拾行李。”
王镇只闷声应了个是,随从利落地将赵燕直行囊打包好。
退回一日,真娘家的后院。
院子里到处弥漫着山矾叶灰和紫草混合的独特气味,墙角支着一口临时的小染缸。
旁边晾晒着六七块大小不一的绫料小样,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偏靛青,有的偏暗紫,有的染花了,有的死板无光。
唯有一块绫料呈现出深邃油亮的重紫色,流转着令人沉醉的光泽。
“成了,就是它了。”王掌计苍白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手指爱惜地抚摸来之不易的完美底料。
“太好了,跟知府那日穿的简直一模一样。”琼姐欢喜地拿起绣绷和绣针,“底子有了,现在就差鹿胎了。”
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丝线,开始在绫料边缘尝试绣第一个小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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