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做饵(1 / 2)
戌时末,洛阳城街道上行人渐疏,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街道上回荡。
积德坊西角门悄悄打开,一辆毫不起眼的小骡车缓缓驶出,朝着留守司大牢所在的城西方向行去。
然而,马车刚驶离积德坊范围,车夫一抖缰绳,骡车悄然改变方向,不再向西,折而向东南。
几乎就在骡车转向的同时,附近阴影里,如同鬼魅般闪出数条人影。为首一人,正是黄内侍。
小车车窗的布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隐约可见车内三个女子的身影,其中最靠窗的,是唐照环。
“果然有诈。”黄内侍咬牙切齿地低吼,“想跟城东南禁军营汇合?做梦。给我上,拦住那辆车,车里的人,死活不论,一个也不能放跑。”
他一挥手,潜伏在四周的劲装汉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纷纷从藏身处跃出,手持利刃棍棒,默不作声地朝骡车包抄过去。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车厢内,唐照环紧贴着车壁坐着。
黑暗中,她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战鼓,一下下撞击胸腔,手紧紧攥着怀中冰冷坚硬的小匕首。那是临行前,赵燕直交给她的。
车外骤然响起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让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陈公公的爪牙果然倾巢而出了。
骡车猛地一个急停,巨大的惯性让唐照环狠狠撞在车厢壁上。紧接着,车帘被粗暴掀开,寒光闪闪的刀锋直劈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内伪装成“王秀云”和“琼姐”的两名赵府健仆,猛地扯掉头上罩着的宽大外衫,露出内里的劲装,如同两头蛰伏已久的猛虎,怒吼着从车厢内扑杀而出。<
一人手中短棍横扫,狠狠砸在持刀劈入车厢的爪牙手腕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另一人则如灵猿般从另一侧车窗翻出,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尺余长的短刀已精准抹过一名试图攻击车夫的敌人咽喉。
车外的黄内侍爪牙们猝不及防,瞬间被这凶猛的反击打懵了头阵,惨叫着倒下了三四人。但这些人也都是陈公公蓄养多年的亡命之徒,短暂的混乱后,仗着人多势众,更加疯狂地围攻上来。
唐照环蜷缩在车厢角落,透过被刀锋划破的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血肉横飞的厮杀。每一次刀刃的碰撞,每一次痛苦的闷哼,都让她心头剧震。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将怀中的匕首握得更紧,借冰冷的触感保持最后一丝清明。她知道自己此刻冲出去只是送死,她的任务是在车里,吸引这些恶狼所有的注意力。
“撑住,禁军马上就到。”外面有人嘶声大吼,不知是在激励同伴,还是在给车厢里的唐照环传递信息。
话音未落,她眼前的布帘被一刀划开,她看见了爪牙狞笑的脸。
唐照环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紧握着小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手腕刺去。
惨叫声响起,爪牙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小贱人,找死!”他又惊又怒,又扑了上来。
唐照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只能拼命挥舞着小刀,试图抵挡。
骡车被截停,厮杀骤起的同一时刻,清化坊绫绮场。
月光穿过高窗,在空旷的织坊地面投下冰冷的的窗棂阴影。只有监事房所在的小院内,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监事房内,陈公公心神不宁地踱着步。
黄内侍去截车了,焦急等待的滋味着实让人不好受。他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今夜要出事。
一声巨响,监事房厚重的门板,竟被人从外面以千钧之力生生撞开。木屑纷飞中,三道身影如同煞神般闯入。
为首者,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赵燕直。他身侧,王镇面容冷峻如霜,手持钢刀。
最后一人,竟是转运判官唐义问。他官袍褶皱凌乱,眼神却决绝,手中竟也提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腰刀。
陈公公看清来人,尤其看到唐义问竟然和赵燕直站在一起时,指着唐义问,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唐义问,你竟敢……”
“拿下。”赵燕直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断然下令。
王镇前冲,钢刀直劈陈公公面门。
陈公公毕竟在宫里练过些拳脚,仓促间竟以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开了这一刀。
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
“好得很。”陈公公尖声嘶叫,状若疯魔,“姓唐的,你竟敢背叛咱家,你以为攀上这个宗室小儿就能活命?做梦。
咱家手里捏着你所有的把柄。你默许挪用官绢的所有文书,你签字画押的凭证,你和瑞锦祥绸缎庄掌柜私下会面的记录,咱家全都留着,藏在只有咱家知道的地方。
咱家要是完了,你也得给咱家陪葬,谁也跑不了。
还有你,赵燕直。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汴京的几位大监饶不了你,咱家是宫里的人,是官家……”
“聒噪。”赵燕直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冷吐出两个字。
王镇手中钢刀刀背发出沉闷破空声,狠狠砸在陈公公的脖颈。
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肥胖的身体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王镇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早已备好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他捆成了个粽子。
唐义问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在下已按约定带路至此,助您拿下此獠。您答应在下的?”
“唐判官放心,我赵燕直言出必行。你虽有失察纵容之过,甚至默许挪用官绢,但初衷是为赈灾,情有可原。且今日你擒拿首恶陈公公,算是有功。
圣上明察秋毫,念及你往日清名与此次功过相抵,当会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镇,搜查此地,所有账册、文书、往来信件,全部带走,片纸不留。”
“是。”王镇应声,立刻开始在监事房内翻查起来。
不多时,王镇便从暗格等夹层中搜罗出若干账本及要害文书,更有几封与汴京某些官员的密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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