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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太学馒头(1 / 2)

送走有诚师父,一家人赶紧动手收拾未来至少半年的居所。堂屋还算周正,但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东西厢房更是狭小,仅能容下一榻一柜而已。

溪娘挽起袖子,开始指挥:“虎子,你去刚路过的井边打些水来。小春,找抹布把桌椅床榻都擦一遍。相公,你看看哪扇窗户关不严实,想法子固定,再寻寺里处理。”

众人应声而动,打水的打水,擦拭的擦拭,归置行李的归置行李。

虎子力气大,提着满满一桶水噔噔噔地跑,小春细心地用抹布角清理着窗棂缝隙里的积尘,唐照环和溪娘则将带来的被褥铺开,又将一路上领到的驿馆供给的米面盐等物归置到堂屋角落唯一的矮柜里。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将小院落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灰尘拭去,床铺铺好,也有了几分烟火气。

一家人累得坐在堂屋的长凳上歇息。

唐守仁对溪娘和唐照环道:“我平日需住太学斋舍,每旬方能回来一次。”

溪娘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既是如此,我住堂屋,环儿住东厢,虎子和小春年纪小,挤一挤住西厢,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虎子,你是哥哥,住靠门的那边,护着点妹妹。寺里规矩大,你们切记要守规矩,莫要乱跑,莫要吵闹,可知?”

虎子大声道:“我晓得的。”

小春也细声细气地应了,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唐照环对此安排并无异议。

汴京的生活,便从觉严寺一角,悄然开始了。

透过敞开的院门,望着远方大殿的青石台阶和缭绕的香烟,唐照环回想起件趣事。

刚穿过来那会儿,大病初愈的她躺在硬板床上,曾无数次思索自己为什么会被阎王挑中,还扔到这个家里,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好在她天生乐观,加上发现这具身体才是个豆丁,重新体验童年的乐趣实在太大,很快就把这桩悬案抛到了脑后,乐呵呵当起了唐家小女儿。

后来她病好透了,溪娘拉她去还愿,还没进大殿,远远看见隐约露出的弥勒塑像圆润的轮廓和慈悲的笑容,她的脚步顿时停住。

她那时忽然开始担心,佛祖会不会一眼看穿她这个怪物?会不会金光一闪就把她这个异世之魂给收了?就算佛祖慈悲为怀懒得动手,万一哪个有道行的和尚把她看穿了,嚷嚷出来,可就……

想到这里,她说什么也不想进去了,寻了个尿急的借口想要偷跑。唐守仁和溪娘只当她人小,不喜这些,便由溪娘领着她,在院内四处逛逛。

唐守仁还专门嘱咐,不可冲撞各位长老,也不可跑得太远,一个时辰后在大门相见。

唐照环如蒙大赦,围着各个大殿的外墙整整转了三圈,确认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异常,借如厕的由头躲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紧张兮兮地上下左右打量自己。

还好,胳膊腿儿都好好的,没有金光也没有黑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这才真正地舒了一口气,赶紧拉着溪娘跑回大殿找到爹爹,跟着他们规规矩矩地上了三炷香,权当是拜个山头,求个“本地户口”认可。

跟那时比,现在的生活环境好了许多,爹爹学业有望,自己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和本金,未来白日里借口去绫锦院,实则去杨景安排的织机处钻研技艺,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歇息整顿了一日,祛除些旅途劳顿,二月一日一早,天光熹微,唐照环与溪娘便送唐守仁前往太学报到。

唐照环思忖着,往后少不得要扮作书童随爹爹出入太学,今日索性换上了一身早就备好的男装,将头发也如男子般束起,乍一看去,倒像个眉清目秀,只因尚未长成而身形单薄的小郎君。

溪娘瞧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叮嘱她万事小心。

一家人出了觉严寺,雇了辆小车,往城内而去。

太学位于京城内城龙津桥南,御街以东,乃是由前朝的锡庆院与更东边的朝集院改建而成,规模宏大。隔着一条街,便是专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和皇亲国戚的国子监,朱门高墙,气象森严。<

只是听说里头正经上学的不多,反倒不如隔壁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太学热闹。

车至太学门口,但见人流如织,车马喧阗。正是初春时节,道旁杨柳抽出嫩黄新芽,随风轻拂,地上草色遥看已泛青绿,一派生机勃勃。新入学的生员,前来送行的家人,还有各处赶来瞧热闹的闲人,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斜对过街市上,几家挂着彩旗,装饰更艳丽的楼阁,隐约传来丝竹调笑声,唐照环只瞥了一眼,心下便知那是何去处。

哎,上千号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待的地方,有青楼环伺不稀奇,更何况宋代官方自己都下场开呢。

唐照环暗自皱眉,只盼爹爹在这等环境下,能心无旁骛,顺利从太学毕业,明年省试一举高中。

因太学规矩,婉拒女宾入内,一番勘验符券,登记名册后,只有作男装打扮的唐照环和半大小子虎子,被允许搬着唐守仁的书籍铺盖等行李,跟着引路的斋夫进了太学大门。

溪娘只得带着小春在外等候。

唐照环不放心,回头叮嘱:“娘,您和小春就在左近茶摊等着,莫要走远了。”

溪娘笑着摆手:“放心去吧,娘省得,好生帮你爹收拾妥当。”

进了太学,但见屋舍俨然,庭院开阔,古木参天,比洛阳的西京国子监气派了许多,也整洁敞亮了不止一筹。斋舍皆是粉墙黛瓦,颇为清净。

唐守仁分得的是一间向阳的屋子,虽不大,但窗明几净,书架书桌床榻一应俱全。他四下看看,不禁感慨,怪不得上次太学的生员去洛阳,见了西京国子监的斋舍直摇头,宁可花钱去外面住客栈。两相比对,确是云泥之别。

唐照环和虎子手脚麻利,帮着唐守仁将行李归置整齐,被褥铺好,书籍码放妥当,笔墨纸砚摆放在临窗的书案上。

待收拾得差不多了,唐照环对鼎鼎大名的北宋最高学府心生无限好奇,按捺不住探索之心,对唐守仁道:“爹,您先歇息,熟悉下环境。我……我四处逛逛,开开眼界。”

唐守仁知她性子,叮嘱道:“莫要走远,更莫要冲撞了师长或同窗。”

“晓得啦!”唐照环应了一声,便如同出了笼的鸟儿,溜出了斋舍。

她信步而行,但见讲堂宽敞,藏书楼巍峨,处处是捧书诵读的生员,或于廊下,或于亭中,或于林间石凳,朗朗书声与春风相伴。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讨论经义的,争得面红耳赤,旁边不时经过步履匆匆的学官。

逛到一处栽种着修竹的僻静院落,唐照环正感慨太学之内竟有如此清幽所在,忽听得身后惊疑声响起:

“唐照环?”

唐照环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竹林小径尽头,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不是赵燕直又是谁?

他今日一身白色襕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侧脸线条清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此刻脸上写满了诧异,目光落在她一身男装打扮上,眉头蹙起似不满:“你怎会在此处?还这般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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