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还礼(1 / 2)
她想起自己试织同向斜纹绫时,最后最好的两块小样,质地光泽都颇不俗。
“礼物的事您不用操心,交给女儿来准备。我前些时日在万和祥试织新绫,正好得了几块精细料子,拿来做成几方手帕倒合适。咱们小门小户,送的东西不贵重也是常理,重在手工和心意。王四娘子若喜欢自然好,便是不喜,赏给下人也算是个物件,总不至寒酸。”
溪娘听了,觉得这主意不错,既不失礼,又显巧思,便道:“如此甚好,依你。”
说定之后,唐照环从万和祥拿回小样,裁剪成帕子合宜的大小,用同色丝线细细锁边,又寻出颜色相配的丝线,在每块帕子一角,绣上一只形态各异的喜鹊,寓意喜上眉梢。待到当日深夜,四方素雅别致的手帕已完工。
用过早饭,唐照环把手帕装盒,与精心装扮的溪娘一同,郑重地前往隔壁。
二人叩响门环,不多时,有仆妇开门,听闻是邻家娘子来回拜,忙进去通传。
片刻后,二人随着引路的侍女进了正堂。但见屋内陈设处处透着雅致与讲究,桌椅皆是上好硬木,壁上悬着淡墨山水,博古架上摆着素净瓷器,空气中弥漫熏香气味。
一应家具器用,虽不显过分奢华,但细节处可见匠心,绝非寻常人家所能及。
王四娘子端坐正位,示意她们坐下,她今日换了身浅粉色家常襦裙,态度比昨日在门口时多了几分随和,却自有清华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溪娘奉上准备好的四方手帕,口中谦辞早已备好:“寒舍简陋,无甚好物可表心意。小女平日喜好针黹,胡乱做了几方帕子,针线粗陋,不成敬意,还望娘子莫要嫌弃。”
侍女接过,将帕子在王四娘子面前展开。
王四娘子目光落在帕子上,见绫面光泽柔和,花纹若隐若现,帕角绣花虽小,却极为精致灵动,针脚匀净细密,与她平日所见大有不同。
“娘子过谦了。帕子的料子颇为别致,光泽甚好。绣工更是匀净细密,花样也俏皮。”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方细细看了,好奇问,“敢问这可是府上自家手艺?瞧着竟比我家中所用绣娘还要强上几分,真真令人羡慕。”
溪娘听她夸赞女儿,心中欢喜,笑道:“娘子过奖了。不敢瞒娘子,这帕子确是小女照环所做。
她先前在洛阳时,有幸在官造工坊绫绮场学过几年,跟着的王掌计,早年也是在宫中供奉过的老绣娘,故而略懂得些皮毛。”
她正欲顺势说出女儿如今在东京绫锦院借调,也好再抬一抬身份,旁边的唐照环却心头一紧。
这谎话骗骗不知情的外人尚可,若在王相公家娘子面前说漏,深究起来,只怕顷刻间就要露馅。她忙不迭地扯了扯娘亲的衣袖,抢在溪娘前头开口。
“您快别夸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怎敢与王府的绣娘相比,没得让王四娘子笑话。”唐照环脸上堆起腼腆的笑容,“娘子喜欢,便是这帕子的造化了。”
王四娘子只当唐照环不好意思,示意侍女将帕子交给身旁的嬷嬷收好。
“环娘子太过自谦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照环那双日常精心保养的绣娘手,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轻愁,“说来惭愧,我正有一事,想请环娘子帮忙。”
王四娘子抬起右手腕,那里肌肤莹白,看不出异样,但动作间略有凝滞。
“我自幼于女工愚钝,不甚擅长。前番家中遭了回禄,慌乱间手腕不慎被掉落的重物伤了一下,如今更生疏了不少。家中怜我,过几日会遣一位精于女红的嬷嬷过来,重新教导。”<
她目光恳切地看向唐照环,
“我见环娘子手艺精湛,心生仰慕。不知可否请环娘子届时也常过来坐坐,顺带指点我一二?”
溪娘一听,这还了得,自家女儿年纪比人家小,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如何敢谈指点,她连忙摆手推辞:“王娘子折煞小女了。您金枝玉叶,环儿年纪尚小,见识浅薄,如何敢当指点二字,万万不可。”
“娘子不必过谦。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环娘子的手艺,当得起。再者……”王四娘子言语寂寥,“我孤身一人寓居在此,也盼着能有个年纪相仿的伴儿,一同说说话,解解闷。
过几日来的,不只有教导女工的嬷嬷,琴、棋、书、画、茶、插花、调香等技艺的教习也会陆续过来授课。若环娘子愿意,不妨都与我一同听课,彼此有个伴,想必我学起来也能快些,兴致也高。”
这话一出,溪娘顿时心头大动。能跟着当朝宰相家的千金一同学习,接触那些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闺阁本事,这是何等难得的机缘。
对于女儿将来的前程,无论是找个好婆家,还是其他出路,都大有裨益。
她心中挣扎片刻,终究不忍错过,起身敛衽一礼:“既蒙您不弃,那便多谢照顾了。只是小女顽劣,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您多多海涵。”
王四娘子含笑点头:“娘子放心。”
回到自家小院,溪娘仍是激动不已,拉着唐照环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环儿,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万和祥和绫锦院那边,若是与隔壁上女工课的日子撞了,你定要告个假过去。
你好好学,用心记,少说话,多做事,万万不可惹人厌烦,若人家觉得咱家事多反悔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眼中满是期盼与郑重,仿佛女儿的前程就系于此。
唐照环见娘亲如此看重,心中虽觉无奈,却也不忍拂逆她的一片苦心,只得点头应承:“您放心,我省得了,我会尽量匀出时间过去的。”
于是,待到隔壁嬷嬷来通知了第一次绣课的日子,唐照环早早将家中杂事料理妥当,又陪着溪娘用过早饭,捏着自己装各色针线工具的宝贝针线包,去了隔壁小院。
来授课的绣娘果然不同凡响,竟是东京绫锦院的一位资深绣娘,举止沉稳,言谈有度,自称姓万。唐照环心中暗凛,愈发小心谨慎,只在一旁静静观摩。
万教习见礼后,开始讲解今日要学的针法。
唐照环原本想着,似王四娘子这等贵女,女红多半只是闲暇时的消遣雅玩,正经衣物绣品自有家中豢养的绣娘操持,技艺平平也是常情。
她万万没想到,王四娘子的女工,竟差到了令人瞠目的地步。
她捻针的手指,白皙修长,如同玉雕,偏偏姿态僵硬无比。打结倒是干净利落,显是学过基本步骤,可一旦要在绷架上落针,纤纤玉指如同不听使唤一般,抖得如同风中筛糠,连最基本的回纹都绣得歪歪扭扭,针脚忽大忽小,忽疏忽密,简直不堪入目。
绫锦院的万教习显然从未教过基础如此薄弱的学生,偏生对方身份尊贵,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不能说一句,只得一遍遍地示范,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您看,手腕要稳,针尖从这里进去,再来一次。”
眼见王四娘子绣得颇为沮丧,额角沁出细汗,越急越是出错,万教习自己也急出了一头热汗,只能反复说慢慢来,却是收效甚微。
唐照环心中猜测。看来王四娘子之前所说的手伤,绝非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恐怕伤及了筋络,才会导致如今连针都拿不稳。怪不得她要请自己这个外人来协助辅导,大约怕独自面对教习压力太大,也需个同龄人从旁鼓励。
思及此,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怜悯之意,开始回想昔日在洛阳绫绮场,王掌计是如何给那些年纪尚小,初次拿针的宗室幼童开蒙的。
回忆完毕,唐照环定了定神,见王四娘子依旧不得要领,万教习已无计可施,柔声插入。
“王四娘子,您初学,不必急于绣复杂花样。不如我们先从平针开始,只绣一条直线,可好?”她取出一块新的练习素绢,又选了一根针,穿上颜色醒目的丝线,“您看,手指这样捏住针,不必太紧,手腕放松,想象着不是用手在用力,而是用意念领着针尖往前走。”
她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极其耐心地分解着每一个细微步骤,语气轻柔,就当在教导一个七八岁的稚童。王四娘子起初还有些窘迫,但见唐照环眼神清澈,态度真诚,毫无嘲笑之意,便也渐渐放松下来,依着她的指引,笨拙却又认真地一针一针练习起来。
说来也奇,或许是唐照环的教法更贴合初学者的心境,也或许是有人陪伴减少了压力,王四娘子虽然手生,领悟得却挺快,不过小半个时辰,原本歪歪扭扭的直线,渐渐有了进展,勉强绣出一小段还算平整的线迹。
万教习在一旁看着,大大松了口气,向唐照环投来感激的一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