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北宋小户女奋斗日常 » 第94章中秋

第94章中秋(1 / 2)

三人回到觉严寺,暮色已然四合。溪娘早已倚门盼望多时,见女儿归来,忙不迭迎上前,拉着唐照环的手上下打量。这一看,更是心疼得不行,眼圈都红了。

“我的儿受苦了。”溪娘摩挲着女儿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又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哽咽道,“这绫锦院也真是的,便是赶制中秋节礼,也不能这般不近人情。

家不让回便罢了,怎地连吃喝也不给照料周全。瞧瞧你的手腕,以前还有些肉乎劲儿,如今瘦得骨头节都显出来了。咱家在永安县那般艰难,娘也没舍得饿着你,这天子脚下的人,待人处事怎地反不如咱们小地方厚道。”

唐照环被溪娘这般摩挲打量,心中暖融融的。她心知自己瘦了,倒不全是因为织造辛苦。八月初她的织造部分便已结束,石磊和余娘子后来都好好歇了几日。多半是后来跟着许掌柜四处奔波,盯着染色,压褶裁制,催贴金,心弦始终紧绷,劳心费力,这才清减了不少。

她挽住溪娘的胳膊,宽慰道:“您别担心了,瘦些才好呢。您没瞧见隔壁王四娘子那般体态,如今就时兴这样清瘦袅娜的。我许是到了长身量的年纪,正抽条,才显得清减了些,其实精神好着呢,一点不累。”

唐守仁在一旁仔细端详女儿,也点头附和:“环儿此言倒是不假。一个多月不见,确觉得她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些,像个大姑娘的模样了。”

听得父女二人这般说,溪娘神色稍霁,仍不住念叨:“话虽如此,总归是伤了元气,得好生将养回来。”

这时,唐照环想起杨景给的红包锦囊,从怀中取出,递给溪娘献宝:“您看,长官夸我们活儿做得好,特意赏的。”

溪娘接过锦囊,入手颇有些分量。她打开系绳,先倒出几颗做成小巧果子模样的银锞子,叮当作响,成色极好。

她正觉欢喜,却见锦囊底层还有一物,取出一看,竟是一个银丝累的小发梳,做工极其精致,一看便知用了心。

溪娘愣住了,这可不像赏人惯用的寻常物件,倒像精心挑选,送给年轻小娘子佩戴的礼物。

她狐疑地看向女儿,谨慎地问:“环儿,赏你这物的绫锦院长官,是男是女?”

唐照环正拿起一颗银果子把玩,闻言动作一僵,抬头对上溪娘探究的眼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犹豫了片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糊道:“是位女官。”

溪娘盯着女儿看了片刻,见她眼神躲闪,心中疑云更重。

她将银发梳放回锦囊,语重心长地隐晦劝诫道:“不管你长官是男是女,娘只嘱咐你一句,若他真心赏识你的手艺,你便跟着好好做,学本事,挣前程。

可若他存了别的心思,想借此占你便宜,你可千万要把持住,莫要糊涂。有什么难处,跟爹娘说,爹娘拼着脸面不要,也要与他分说清楚,断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唐照环这才明白溪娘在担心这个。她不由失笑,杨景虽风流,但于生意上却分得清楚,况且自己如今这副豆芽菜模样,人家哪里看得上,实在多虑了。

她拍了拍胸脯,浑不在意地道:“您放心,女儿晓得分寸。长官就是看重女儿能干,额外给些体面罢了。再说,若我不愿意,任他是谁也勉强不了,不用搬出爹娘来做挡箭牌。”

溪娘见她说得笃定,虽未全然放心,也不好再深究,只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便好。罢了,光顾着说话,饭食都要凉了,快来吃吧。”

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朦胧的月色用晚饭。虽是寻常素斋,但因团聚,也吃得格外香甜。

饭毕,唐守仁放下竹箸,提起正事:“眼看九月头上就是解试了,为父须得返回洛阳应试。”

唐照环闻言,看向溪娘凸起的腹部,接口道:“娘如今身子越来越重,依我看,不如爹带着小春和虎子,送娘一同回永安县,再去洛阳考试吧?若在汴京生产,人生地不熟,也没个长辈亲戚帮衬带娃,实在不便。”

唐守仁点头赞同:“环儿所言甚是。你娘独自留在此处,我亦不放心,早些回去安顿下来为好。”

溪娘担忧道:“我们都走了,丢下你一个人在汴京,岂不是更无人照料了,要不把虎子留下,给你做个伴。”

唐照环连忙摆手:“不用,您看隔壁王四娘子家,那么多护卫仆从,日日在寺里巡视,安全得很,我能照顾自己。虎子还是跟着你们回去,路上搭把手,比留在这儿用处大。

再说了,爹去洛阳考试,考完了,十月头上就得回太学,准备年底的考评。女儿独自在汴京,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光景,待到年底,跟着爹爹一同回家过年便是,不久住。”

“既然如此,便依你们吧。”溪娘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虽仍不放心,却也知这是眼下最妥当的安排,只得勉强点头,又絮絮叨叨地嘱咐她,“莫要忘了继续跟着王四娘子学些闺阁本事,那是难得的机缘。绫锦院的差事也要好好做,莫要懈怠。还有万和祥托你研制的新料子,既然应承了,便需上心……”

唐照环见溪娘松口,笑嘻嘻道:“您瞧瞧,我有这么多正经事要做,便是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只怕还不够用呢,哪里还有闲工夫胡思乱想?”

唐守仁见安排已定,便道:“既然如此,过完中秋,我便向太学告假。此番送你娘回去,不必赶路,缓缓行上十日,务必求个安稳。待将你娘安然送回永安县,我再去洛阳赴考。”

八月十五,中秋正日。唐照环了却了王三娘子的裙子大事,心头轻松,兼之月余劳累积下的疲乏一股脑涌将上来,竟直睡到日上三竿,将近晌午时分,方才被窗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

她慵懒地起身,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

秋阳正好,暖融融照进小院。溪娘正在院中,手里做着针线,见她出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放下活计,从一旁取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裙,递了过来:“可算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日头西斜呢。快去换上,今日过节,须得穿得鲜亮些。”

唐照环接过一看,那是一整套襦裙,杏色底子,领口和裙摆绣秋葵的,料子入手细腻柔软,绝非自家平日穿的粗麻可比。她讶异道:“这是……?”

“是用隔壁王四娘子送来的那些细布做的。”溪娘解释道,“比咱们寻常的麻衣穿着舒服多了。你摸摸看。”<

唐照环心下感动,又觉心疼:“您身子都这般重了,合该好生将养,专心给肚子里的小弟弟做些小衣小袜才是,何必还费神给我做衣服。女儿守着绫锦院和万和祥,要做新衣,自己随手张罗了。”

溪娘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鬓发,怜惜道:“玥儿留下的旧衣裳还能用,不用做那么多。再说,你如今在汴京,不比在永安县了。

京城里的小娘子们,每逢四季大节,哪个不穿应景的新衣。上次七夕,娘以为你会给自己准备一套,谁承想你浑没在意,还是身半旧不新的衣裳。这回中秋,娘再不替你张罗,你是不是今日还打算旧着过节?”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清减的脸上,更是心疼。

唐照环被母亲说得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女儿不在乎这些虚礼嘛,再说前段时日实在忙得脚不点地,哪顾得上这个。”她岔开话头,忙问,“光给我做了,您自己有新衣裳么?”

“有,都有。”溪娘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你七夕带回来的那两匹素绢,娘给家里每人都做了贴身的里衣,又软和又透气,比麻布强多了。”

唐照环闻言,更是羞愧,低下头道:“是女儿不孝,光顾着忙外面的活计,家里这些事一点没沾手,反倒累得娘大着肚子还要操持这些。”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溪娘浑不在意,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这些本就是娘该做的,古人云,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我儿从十岁起,便能做这些,更难得的是为家里挣下许多进项,是咱家的大功臣。娘给你做几身衣裳,算得什么?快,穿上让娘瞧瞧。”

唐照环依言回屋换上了新衣。杏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秋葵花纹飘逸灵动,尺寸也恰到好处,将她渐渐抽条的身形勾勒出少女的窈窕。

她走出屋来,溪娘满意地点点头,又端详了一下她的发髻,觉得空空荡荡,便道:“头上太素净了些,把你长官赏的银梳子戴上吧,添些光彩。”

唐照环想着过节,便也从善如流,回屋取出杨景给的银丝发梳。溪娘把梳子仔细簪在她鬓边,银色的梳子在她乌黑的发间闪着温润的光,与杏色衣裙相得益彰。

溪娘看着镜中女儿清丽了许多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这才像样子,我儿稍作打扮,也是个标致的小娘子。”

母女二人正在院中说话,忽听得院门被轻轻叩响。唐照环快步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是王四娘子身边那位面容严肃的嬷嬷,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丫鬟。

“中秋安康。”嬷嬷寒暄道,“我家娘子命老奴送来些节礼,聊表心意。”

丫鬟将东西送上,是时新果品,几块做得极为精致的月饼,一罐依旧温热的玩月羹,还有一小坛贴着红签的酒。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