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分离(1 / 2)
第二日午后,唐照环留意隔壁动静,听得王三娘子已离去,王四娘子处无外客,便揣着荷包,寻了个由头过去。
“四娘子。”唐照环进了书房,福了一礼,见左右无人,她独自在窗下临帖,趁侍女去斟茶的间隙,迅速将竹纹荷包取出,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低声道,“赵公子命我将此物归还于您。他说福薄受不起,恐玷污了佳品,请您收回。”
王四娘子执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大字瞬间没了筋骨。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看懂,怔怔地看了看荷包,又抬眼看向唐照环,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精心准备的竹纹荷包被退回,像她的真心和脸面被人摔了回来。
下一刻,她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猛地涌上,涨得通红。
她眼眶又酸又热,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拼命打着转,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没有让丢人的泪珠子当场掉落下来,眼神里再没了往日的温和娴静,只剩下狼狈与迁怒。
“是你……”她尖利质问,“你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是不是你编排了我的不是,让他厌弃了我?”
唐照环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愣在原地,心下只觉得万分无奈。
她定了定神,迎上王四娘子质问的目光,语气尽量平和:“四娘子明鉴,我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爱搬弄是非之人。公子将荷包交还与我时,也并未多言其他,只托我务必悄悄归还。”
“他既还荷包,为何不自己来还?为何偏偏要经由你手?!”王四娘子不依不饶,胸脯剧烈起伏着,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替他送这东西?凭你也配?!”
这话说得极重,满是世家贵女的优越感和口不择言。唐照环心头一刺,知道自己此刻成了她发泄怒火的替罪羊。
她忍不住内心气恼,尖锐地指出事实:“四娘子,正因我身份微末,与王家非亲非故,地位悬殊,公子才会寻我转交。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由我来传,一来,我人微言轻,必定不敢四处乱说。二来,即便我当真不知轻重说了些什么,以我唐家与王家的云泥之别,说出去的话,又有几人会信,只会当痴人妄语罢了。公子心思缜密,正是考量至此,才选了最不易生事的一端。”
她的话将赵燕直的深沉算计剖白得清清楚楚,也点明了自己在其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工具,戳破了王四娘子最后一点幻想。
王四娘子听得怔住,她不是蠢人,细想之下,便知唐照环所言非虚,可这丝毫不能缓解她心头的剧痛和难堪。
一旁侍立已久的嬷嬷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王四娘子和唐照环之间,先严厉地瞪了唐照环一眼,示意她噤声。
“哎哟我的好娘子,您这是急糊涂了。”嬷嬷一把扶住王四娘子的胳膊,半扶半拉地将她按回座位上,同时给旁边的侍女凝雪使了个眼色。
凝雪压低声音对唐照环道:“唐小娘子,对不住,我家娘子今日身子不适,言语间若有冲撞,还望你海涵,莫要往心里去。
话已带到,您请先回吧。还需谨记,此事关乎我家娘子清誉,出了这个门,还望小娘子守口如瓶,只当从未发生过才好。”
唐照环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顺势跟着她出了房门。房门刚一关上,里面便传来一声脆响,想是哪个瓷杯盏遭了殃。
紧接着,便是王四娘子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他,他竟将我的一片心践踏至此,我成了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屋内,嬷嬷忙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娘子莫要伤心,仔细哭坏了身子,或许有别的苦衷。”
“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王四娘子一把抓起桌上的荷包,狠狠掼在地上,还用脚踩了两下,仿佛这样才能泄去心头之恨,“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见他,我说到做到。”
这时,侍女打发走了唐照环,匆匆回到房内,门再次关紧。嬷嬷看着哭得几乎脱力的王四娘子,心疼地叹了口气,弯腰拾起那个被踩脏了的荷包,仔细拍去上面的灰尘,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我的傻娘子哟,您真是想左了。您细想想,赵家公子那般玲珑心肝的人,若当真对您无意,何不当时就寻个由头推拒了。何必收下之后,再这般大费周章地悄悄退还?”
王四娘子的哭声小了些,抽噎着望着嬷嬷。
嬷嬷见她听进去了,继续道:“老奴在宅门里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
他虽说是宗室,可跟官家出了五服,如今是既无俸禄,又无名头,只好努力求取功名。他心气高,志向远,如何肯在此时,落下个与相公家千金私相授受的名声。若传扬出去,坏了您的清誉,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赵公子他用心良苦,拼尽全力护着您啊。”
如同给干涸的土地注入了甘泉,王四娘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嬷嬷,又看了看那个被拾起的荷包。
这个被精心粉饰过的版本,如同救命的浮木,让她受伤流血的自尊心,终于找到了一个角落。她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充满牺牲的无奈之举,也不愿接受这是毫无转圜的拒绝。
“真……真是如此?”
“千真万确!”嬷嬷斩钉截铁,“他心里若没有您,何必考虑这般周全,随便收下,敷衍了事,岂不省心。”
王四娘子抓住嬷嬷的衣袖,像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若他没了后顾之忧,他是不是就会……”
后面的话,她羞于出口,但眼神里的期盼泄露了一切。
嬷嬷重重点头:“那是自然,只要赵公子有了立身之本,自然就能挺直腰杆上门提亲了。我的好娘子,您且放宽心,静待佳音便是。”
王四娘子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心头依旧闷痛,但羞愤和绝望却消散了大半。她将那个荷包重新拿回手里,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珍重放回怀中。
时序流转,很快进了腊月,王家派人来接王四娘子回府。
自那日荷包风波后,王四娘子再未与唐照环有过任何联系,每日的伙食甜水更是不必说。唐照环心知肚明,也不去讨没趣。
直到王四娘子启程那日,马车候在院门外,仆从们忙着搬运行李。
王四娘子被簇拥着出了院门,目不斜视地走向马车。
唐照环站在自家门口,想了想,还是上前几步,隔着段距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四娘子一路平安,年节安康。”
王四娘子脚步未停,甚至连眼风都未曾扫过来一下,径直弯腰进了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辘辘启动,扬起尘土,毫不留恋地驶远了。
唐照环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送走了王四娘子,唐照环也收拾行装。唐守仁太学年试已过,留在汴京也无甚要紧事,便连同石磊和余娘子,一同踏上了归家之路。四人结伴,雇了辆稳妥的骡车,离开了汴京城。
一路无话。到了永安县外,石磊和余娘子与唐家父女告别,约定年后再于万和祥相聚,各自归家。
唐照环与爹爹刚踏入久违的家门,一股混合着中草药和浓浓鸡汤香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爷爷满脸喜色地迎上来:“守仁和环儿回来了,好,好啊,回来得正是时候,溪娘前几日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什么?!”唐守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顾不得风尘仆仆,拔腿就要往内院冲,“生……生了?溪娘她……她可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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