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暴露(1 / 2)
赵永昌整了整自己华丽的衣襟,自以为幽默熟络地笑了两声,对着赵燕直随意拱了拱手。
“燕直兄,久仰久仰,小弟赵永昌,洛阳宗室,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将往事说得详细,故意给黄主事听,
“燕直兄在洛阳游学时,与咱们洛阳宗室往来颇密,后来一同献给太皇太后俭德绫做寿礼,端的是一段佳话。俭德绫后来成了咱洛阳的贡品,每年往汴京运送的差事,嘿嘿,多半经了小弟家的手。咱们这缘分,早结下了。”
他见赵燕直只是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以为对方默许了他套近乎的方式,胆子更壮,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的促狭与恶意满溢。
“再说了,有些旧事,小弟我也略有耳闻,关于咱们这位唐小娘子。”
他故意将小娘子三字咬得极重,瞥了一眼唐照环瞬间煞白的脸,心中快意无比,
“她在洛阳,可是个有名的人物。仗着有几分织造上的巧思,四处宣扬,说她当年与燕直兄你,咳咳,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为此还不顾脸面,追去汴京待了一年。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后灰溜溜地回了洛阳。如今嘛,又不知靠着哪门子关系,扒着咱们宗室的边儿,在洛阳做她那点小生意。
这话,在咱们洛阳宗室圈子里,可不是什么秘密,都说唐小娘子也忒痴心妄想了些,呵呵。”
赵永昌自觉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骄傲挺胸。
他既通过运送俭德绫点明了自己与赵燕直早有公务上的关联,显示自己不是外人,又当众揭破了唐照环攀附宗室的丑事,狠狠打了这伶牙俐齿小丫头的脸,让她在赵燕直面前无地自容,更暗示黄主事,自己连赵燕直这等汴京宗室进士的风流韵事都门儿清,背景何其深厚。
他得意地瞥向唐照环,期待看到她崩溃失态的模样。
赵永昌这番话,如同毒汁淬过的匕首,又狠又准地捅进了唐照环心窝最不愿示人的地方。唐照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
她当年为解燃眉之急,无奈之下编织的谎言,竟被这个蠢货以如此轻佻和不堪的方式,血淋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耻辱,愤怒,恐慌,还有对赵燕直反应的惧怕,如同冰火交织,瞬间将她淹没。
完了,全完了,赵燕直会怎么想?震怒?鄙夷?还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觉得她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不惜编造此等谎言的卑劣女子?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孙主事也听得呆了,眼神在赵燕直和唐照环之间来回逡巡,惊疑不定,这又是什么曲折?
赵永昌见赵燕直沉默不语,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心中愈发得意,只当自己这番话戳中了赵燕直的恼处。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了一副为大家着想的诚恳表情,拍了拍胸脯,蜀锦袍子随着他的动作闪着刺眼的光:“燕直兄,你看,这唐小娘子行事如此不妥,依小弟之见,不如就将她剔出此次事务。
咱们宗室自家的事情,自有咱们宗室自家的人来办,干净利落,也免得多生枝节,让人看了笑话。至于与辽使的生意,小弟这边有六百匹上等绫布,足够交割了。”
赵燕直听着赵永昌这番充满算计的言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凝了霜的刀锋,在赵永昌脸上停留了一瞬,让正自鸣得意的赵永昌心头一寒。
然后,赵燕直转向一旁的黄主事:“黄主事。”
“下官在。”黄主事连忙躬身。
“下面,”赵燕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本官要与这几位,叙些私谊旧闻。你,暂且退下。”
黄主事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解释,只有居高临下的淡漠和命令。
黄主事瞬间明白了,无论眼前这伙人是真是假,无论有什么内情,赵燕直赵官人,此刻不想让他这个外人再听下去,更不想让他插手。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赵燕直是正经的宗室,进士出身,奉旨送伴,哪里是他一个边境主事能质疑的。
“是是是,下官明白,这就告退,赵官人您忙。”黄主事虽满心疑窦,更想留下看个究竟,甚至抓个把柄,但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拱手,倒退着出了偏厅,顺手将门帘掩上,隔绝了内外。
偏厅内,炭火依旧噼啪,只剩下四人,赵燕直,唐照环,乌承运,以及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赵永昌。
赵燕直脸上再无方才面对主事时的温和表象,深潭之下,暗流终于涌动。
“你叫……赵永昌,”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晰冷硬,“你方才,说了许多,我都听明白了。你们此番前来,要与辽使做六百匹绫布的买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永昌那身刺眼的蜀锦袍子,讥诮道:“你们撞到了刚才的主事手里,给了个补送贡品的幌子。虽不知是谁想出的,倒也算急智,至少,面子上维护了宗室的体面。”
赵永昌嘴唇哆嗦,喉咙发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燕直兄。”<
“谁是你兄,我可当不起。”赵燕直冷冷打断,声音陡然转厉,如刀锋刮骨,“你身为宗室子弟,不思谨言慎行,竟敢在不知底细的外官面前,口无遮拦,妄议宗室私隐,自曝行贩运牟利之事。
宗室不得经商,此乃太祖太宗以来铁律。你私携大宗货物,远赴边境,与辽使交易,刚才那主事听得清清楚楚。
一旦他将‘洛阳宗室违禁营商,意图资敌’的风声放出去,或是干脆以此要挟,甚至密报御史台……不仅你自身难逃惩处,杖责圈禁皆有可能,更会带累整个洛阳宗室清名。
届时御史闻风弹劾,大宗正司严旨问责,你洛阳一支,谁能担待得起?!”
他每说一句,赵永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上华丽的蜀锦非但不能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像一层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方才靠炫耀人脉和踩低唐照环得来的得意,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终于恍然,平日里在洛阳可以横着走的宗室背景,在真正通晓规则,手握权柄的官员面前,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
“我,我不是……”赵永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求饶,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赵燕直不再看他,多看一眼都嫌污秽,转对王镇冷声吩咐:“将此人及一应货物和随行人员,看管起来。单独拘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待送走辽使后,人货一并押解回汴京,禀明大宗正司,依律发落。”
“是。”王镇沉声应诺,跨步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毫不费力地将瘫软欲坠的赵永昌提了起来。随行的几名护卫也上前,迅速控制住了几个早已吓傻的伙计。
赵永昌彻底崩溃,他终于明白了,赵燕直没打算替他遮掩,更不会念什么宗室情分。为了避嫌,为了显示他赵燕直公正严明,不徇私情,决定拿他当杀鸡儆猴的鸡,献祭出去。
赵永昌涕泪横流,挣扎着喊道:“赵官人饶命啊,看在我也是宗室一脉的份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啊!”
王镇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眼看王镇就要将瘫软的赵永昌拖出去,乌承运上前一步,拱手道:“赵官人,且慢。”
赵燕直目光转向他:“你有何见教?”
“请赵官人息怒,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乌承运神色间并无太多惧色,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双方印鉴的书契,恭敬呈上,“官人请看,此乃辽使团在汴京时,与敝号立下的采购书契。
辽人是在汴京合法采购时,因库中现货不足,故与敝号约定,在使团离境前,将短缺的六百匹上等绫布送达雄州交割。一切皆在明面,有契约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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