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邀媒(1 / 2)
唐照环认真道:“你说。”
“我很快就要去真娘家提亲了。”唐鸿音神色认真,“一旦纳采问名启动,依律我便需逐步退出唐家生意。按常理,新分店该用我的名头去开设,方便管理,也显重视。但我这一退……
这店是你我,还有杨景和赵公子四方的心血,更是唐家织造坊未来的指望。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若交给族中其他人,不说心思不正或能力不足,便算只是个蠢笨固执的也麻烦。
我这些年见得多了,有的店主仗着名分,不听老人劝,胡乱改库存,有的偷偷抽走资金挪作他用,更甚者,被人蛊惑,把店股私自转卖外人,好好的铺子就这么垮了。”
唐照环点头,深以为然。管理权与所有权分离,在现代公司制度下尚需严格监管,何况如今。交给一个不熟悉业务,不真心为铺子着想的人,风险太大。
“我想来想去,这店交给你最放心。”唐鸿音目光炯炯看着她,“论对织造技艺的了解,对铺子未来的规划,还有责任心,没人比你更合适。但是,这里头有两个难关。
第一,你是个女子。若店主直接写你的名字,官府档册上一目了然。那些税吏衙差,还有地方上的豪强,见了女户经商,怕觉得软弱可欺。
每次想找茬收苛捐杂税,趁机吃拿卡要,第一个就会盯上你。赵公子远在汴京,他的关系在武军,不好明着插手,我和杨景也不可能常驻,远水难救近火。”
唐照环懂的。就像上学时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如果名单上一排又长又生僻难懂的男性名字,突然夹个唐小妞,可不就容易被惦记么。在这时代,女性经商天然弱势,容易招惹是非。
“还有一重,你将来万一要嫁人。若嫁的是寻常人家还好,若门第高些的,恐怕不喜媳妇抛头露面,届时你是放弃店铺还是放弃姻缘?”
唐鸿音凑近些,说出他盘算已久的方案。
“你娘当年还有个男孩儿,四岁夭折了,对吧?
我找三哥想想办法,补一份假的户书档子,就当他一直活着,只是自幼体弱,养在乡下,如今长大成人要出来立业,便去官府登记开店。
你以掌柜身份管理店铺,平日里做男子装扮应对各方。即便将来你出嫁,这店还是你的。”
唐照环听得呆了。这办法可谓大胆,钻了户籍管理的空子,着实冒险。可若不如此,似乎又难有两全之策。
她对律法户籍这些古代弯弯绕绕不甚精通,但相信唐鸿音既然提出,必反复权衡过。
沉吟良久,唐照环点头:“这些门道我不懂,但我知你为我着想。既然你觉这法子可行,那按你说的办。需要我做什么,我全力配合。店,我也会尽心尽力把它经营好,不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唐鸿音获得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感动,重重一拍她肩膀,如释重负:“好环儿,有胆色。你放心,这事我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留首尾。等地方定了,咱们就大干一场,唐家织造坊的招牌,定要在北边也亮起来!”
过了几日,唐鸿音正在万和祥洛阳分号的后院厢房,与唐照环核对一批即将发往汴京的透背绫数目,忽听得前头铺面伙计来报:“外头有位唐家娘子寻您,说是您侄女。”
莫不是琼姐?唐鸿音略感意外。琼姐性子腼腆,平日多在绫绮场做工,或去宗室处授课,极少主动来寻他。两人忙放下账册,迎了出去。
铺面侧旁供客人小歇的茶座上,果然坐着琼姐。她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身旁桌上放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约莫一臂长,用麻绳仔细捆扎。早春的风尚有寒意,吹得她脸颊通红。<
见唐鸿音和唐照环出来,琼姐站起身,局促地捏了捏衣角。
“姐姐你怎么来了?快坐。”唐照环开心地上前,挽着她胳膊。
唐鸿音目光落在长条物件上,疑惑问道:“这是?”
琼姐却没坐,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包裹上的麻绳。
粗布解开,里面还有一层素白的细布。待细布也掀开,展开内里之物,让见多识广的唐鸿音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绣品。
却非寻常闺阁可见的帕子、扇套、衣缘小件。它足有半人多高,宽约两尺余,俨然一幅可作屏风芯子或壁饰的大作。底料是上好的米白色暗纹绫,光滑如镜。上面绣的是一幅气势恢宏,细节惊人的山水图。
近处奇石磊落,青松遒劲,一条溪涧从石缝中蜿蜒而出,水波粼粼,用了深浅不同的深浅灰蓝丝线,以极细密的针法绣出流动的质感。
中景有层峦叠嶂,山色由青转黛,云雾缭绕其间,用了近乎透明的银白和淡青丝线,以疏朗的滚针和套针,层层叠叠,营造出氤氲缥缈的意境。
远处,孤峰耸峙,隐约有亭台一角,飞檐如翼,没入云深不知处。天边,还有两只极小的白鹤振翅翱翔,寥寥数针,神形兼备。
整幅绣作,构图疏密有致,意境清远,更难得的是针法之繁复精细,设色之典雅和谐,绝非寻常绣娘所能为。山水活了过来,松涛水声,云卷云舒,皆在眼前耳畔。
唐鸿音看得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这,这是你绣的?”
琼姐脸颊更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绣得不好,见笑了。”
“这还叫不好?”唐鸿音惊叹道。
他和唐照环两人凑近了仔细看,松针、水纹、云霞的走向,越看越心惊。他知道琼姐在绫绮场学艺,绣工是好的,却不知好到这般地步,更不知她能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你绣了多久?”
“我觉着至少两年。”唐照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三年前,我看你常借故去找真娘子说话,真娘子提起你时眼里有光,我便猜着了。想着你们若真有缘成眷属,得送份贺礼。
可我一介绣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贵重物件,只有这手针线还勉强能看。真娘子又是宗室贵女,我就想着,绣幅大些的才配。”
琼姐顿了顿,回忆起飞针走线的日夜,
“我在北市书肆选了好些山水画册,又请教了场里画样的老师傅。选了样子,配了丝线,用空闲功夫绣。
不敢让人知晓,怕徒惹笑话。绣得慢,三年统共也只绣成两幅。这一幅,是觉得最好的。”
三年的全部空闲功夫,只为准备一份贺礼。唐鸿音只觉得喉头发哽,胸腔滚烫。他从未想过,能收到一份如此细腻绵长的心意。
“琼儿,”唐鸿音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我何德何能,受你如此厚礼。这份情义,比千金还重。”
琼姐慌得连忙侧身避礼:“你待我们好,真娘家也一直待我亲厚。我心里头,是真心盼着你们美满。
前些日子听妹妹说,你年后便有行动,我猜聘礼既足,接下来就该请媒人了。
咱们唐家认识的人里,最德高望重的便是克继公了。当年若不是他老人家出手,我和妹妹,还有师傅,怕难安然避祸,还不知要受多少折辱。这三年,克继公府上对咱们唐家织坊,也算照应有加。
我就想着,绣片给你,找个好匠人,配个好木头的框架,做成一座屏风,送给克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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