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全部身家(1 / 3)
史管家一边引着三人往里走,一边嘴不停歇地抱怨兼介绍。
“哎哟,二位是不知道,这地方原是州里一处旧驿馆,荒废好些年了。知州大人倒是大方,拨给我们大公子作榷场衙署用。可您瞧瞧这光景。”
他指着院内,果然只见屋舍虽多,却多半门窗残破,廊下积着枯叶,只有靠近前院的一间大堂看起来刚刚修缮过,窗纸新糊,台阶扫得干净。
“镇郎君领着咱们三十多号人,从昨儿收拾到现在,也就勉强把见客的正厅,大公子和镇郎君住的小院拾掇出个模样,能住人了。
其他人?嗨,先凑合着打地铺吧。缺东少西的,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吃饭都成问题。”
唐照环一路看去,十数个仆役模样的人正忙忙碌碌,挑水的、扫地的、修补门窗的,个个灰头土脸,院里堆着刚清理出来的朽木碎石。
她主动道:“史管家辛苦了。若缺什么日常用度,可到我们万和祥去。铺子里有的,尽管先拿来应急,没有的,您列个单子,我们设法去寻。”
史管家闻言,如同见了救星,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哎哟,那可太好了,您真是爽快人。
不瞒您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正发愁该去哪儿采买,又怕被人欺生坑了银钱。有大公子的旧识在,可就方便多了。”
说话间,已来到后院一处独立院落。这里显然经过重点打扫,青石地面洗刷过,墙角杂草已除,几株老树也修剪了枯枝。
赵燕直已等在正堂明间。他换了一身家常直裰,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脸上倦色难掩,面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马车里的模样,已是好了太多。至少,能自己稳稳站着了。
四人分宾主落座,史福奉上茶点,识趣地退下。
寒暄几句,饮了口茶,赵燕直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此番请二位过来,一是叙旧,二来,我初来代州,人地两疏,恐怕还需仰仗二位相助。”
唐鸿音忙道:“公子但有吩咐,唐家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此处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昨日拜会吕知州,他亲自拨了此处为衙署,言道地方宽敞,便于办事。通判大人允诺一应文书流程,皆开方便之门。韩钤辖也表示,若需军士护卫商队,可酌情调配。”
唐鸿音听了,面上稍缓:“如此看来,各位官人对公子颇为支持,这是好事啊。”
“支持?”赵燕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唐掌柜,你久历商场,当知客气与支持之间的分别。
他们将我安置在远离州衙之处,名为衙署,实为隔离。钱,一分未拨。人,除了我自家带来的这些,州衙未配一书吏,一杂役。
权,所有涉及榷场货物调配、税收征收、商贾管理之具体权责,依旧牢牢握在原有属官手中,我只顶了个监当的虚名,需事事协调请托。
今日去州衙,同僚们见面拱手,笑容满面,言必称赵监当年轻有为,转头便各行其是,视我如无物。
他们当我,不过是来边州混个资历的宗室子弟,客气供着,不惹麻烦,便是尽责。至于这朔州榷场能否真正做起来,他们并不在意,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唐照环明白了,表面文章做足,实则釜底抽薪,让你有名无实,动弹不得。赵燕直想借榷场做出政绩,打开局面,难如登天。
“所以,公子需要我们如何相助?”唐照环直接问道。
赵燕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环娘,当初郭成送去给你的那笔钱,还剩多少?”
唐照环本就预计他要问这个问题,拿出账本,交到他手里。
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甚至连送礼名目和送给了谁都有。至于布料的进货价,唐家织造坊能产的,直接按成本记账,不能产的,均按织户购入价,并附上了购买收据。
赵燕直翻看账本,欣慰道:“比我预想的节俭许多。”
他拿出重新誊抄过的耶律驰需求清单,递给两人。
“与朔州榷场所定首批大宗交易,三月为期,所需茶叶、绸缎、瓷器,数量不小,品类繁多。你们说,应如何筹集这批货物?”
说实在话,耶律驰要的货只是数量种类多,并不难找。
先排除在本地采购,那些商户消息灵通,稍微打探下便能知道为什么要买,很可能囤积奇居,趁机抬价。
他们最好还是去外地收购货物。
商界最重信誉与实力,大宗采购初次打交道,对方多半要求现钱现货,钱货两讫,绝无赊欠可能。
唐照环想了想,回答:“用账上余钱作为三成定金,向河北路,京西路及汴京的大商家订货,等他们将货运到后,我们付清余款便是。有公子宗室名头背书,应有商贾愿意。”
“可惜,我没钱付全款。”赵燕直无奈摊手,“郭成交予你的那笔钱,是我能动用的全部身家。”
唐照环和唐鸿音愕然睁大眼睛。
一直以来,赵燕直在她面前出手阔绰,那笔钱唐照环以为只是赵燕直庞大财富中的一部分,用作代州分号的启动资金,怎会是……全部?
赵燕直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坦荡解答。
“之前,我身为疏宗,俸禄微薄,进士出身,却无实职,往日开销,多赖母家补贴。
此番谋求朔州榷场监当一职,上下打点,所费不赀。其余钱财,包括娘亲暗中支持的一些体己,我已尽数托付郭成,带给了你。<
如今,我身无分文。朝廷给的监当俸禄,等下月方能支取。
即便俸禄到手,亦不足以维系眼前三十口人的日常开销,更遑论筹措此番大宗交易的本金。
所以,三月之后与耶律驰的交易能否如期完成,我在此地能否站稳脚跟,如今全系于代州万和祥之手。”
屋内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声,远处仆役收拾院落的嘈杂声,仿佛都被隔绝了。
唐照环不可置信地问:“您没在说笑吧?”
“我没有在他人面前伪装弱点的习性,你知晓的。若不信,也可找史福,让他开库房为证。”
唐鸿音也是一脸震惊与凝重。
震惊过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如此孤注一掷托付的沉重,有对赵燕直处境艰难的恍然与同情,更有一种必须背水一战的凛然。
他们如今已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照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赵燕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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