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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捻金线(2 / 3)

唐照环执壶为二人斟茶,笑道:“所以咱们今日忆苦思甜,是不是觉得眼前饭菜更香了?”

琼姐扑哧笑出声:“对对,快吃吧,凉了便辜负这好手艺了。”

三人举杯,以茶代酒。王掌计温声道:“庆咱们三人,如今皆安稳。”

琼姐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唐照环心中暖流涌动,敬重地举杯:“敬师傅教导之恩,敬琼姐相伴之情。”

席间三人说些绫绮场趣事,代州见闻,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唐照环这才郑重道:“掌计,琼姐,其实此番还有桩事要请教。”

她从随身包袱中取出耶律驰的织金绫袍,在桌上小心铺开,又拿出几段从袍子背面暗处抽出的金线,置于掌心,递给王掌计。

“这是我在代州榷场得来的辽人衣袍。织金部分我琢磨许久,始终参不透其中关窍。掌计见多识广,还请您帮忙掌掌眼。”

王掌计神色一肃,放下茶盏,拈起一缕金线走到窗边,就着天光细看。

良久,她方缓缓道:“如今市面上用的金线,多是片金线,取竹纸或麻纸,上下表面刷胶,贴上金箔。此法虽简便,却有个致命缺陷。

织造时,丝线难免翻转,一旦露出纸张侧面,便无金色,显得斑驳。”

琼姐凑近细看,上了上手,疑惑道:“可这线无论怎么转,都金灿灿的,不见纸底。且手感韧实,不似片金线那般脆。”

王掌计颔首:“这正是蹊跷处。依我看,这恐是捻金线。”

“捻金线?”唐照环与琼姐异口同声,两人皆未听过此说。

王掌计颔首:“此法乃宫廷秘传,专供皇家御用,做法极精细。取极薄的竹纸,上表面刷胶粘金箔,下表面亦刷胶,将贴了金箔的纸,一圈圈紧密缠绕在丝线上。

如此制成的金线,浑圆如柱,无论怎生翻转,皆不露底色。金箔裹得密实,视觉上更显凸出璀璨。内里因衬了纸和丝线两层,耐磨经用。”

唐照环脑中飞快计算,捻金线可看作圆柱体,金箔包裹全面,片金线是长方体,仅两面贴金。通常而言,捻金线用金量该更大。

她迟疑问道:“这般说来,捻金线用金量该比片金线多许多?”

“正是。同样面积的金箔,捻金线用料至少多五成。故而市面罕见,价昂,寻常富户也用不起。”<

唐照环眉头紧锁:“这就奇了。我在汴京时也接触过织金料子,可买这件袍子的花费,反比同等用金面积下,用片金线织的料子还便宜。”

琼姐猜测:“辽国贵人比咱们更喜在衣料上用金,许是他们用量大,工匠工费摊薄了?”

“辽人工匠工费再廉,也抵不过这多出的金子钱。”王掌计拈起那段金线,对着光又细看半晌,眼中精光一闪,“除非辽国工匠有独门技艺,能将金箔打得比咱们的更薄。”

“更薄的金箔?”唐照环心中豁然开朗。

“是了。”王掌计将金线凑到眼前,“金箔愈薄,等重金子能覆盖的面积愈大。若能薄上三成,捻金线的用金量便与片金线相仿,甚至更少。

辽人袍子卖得便宜,奥秘恐怕在此处。”

唐照环急问:“掌计,绫绮场可有相熟的金匠?我想请教打箔的技艺。”

王掌计苦笑:“绫绮场用金也是外购,场里并无金匠。且这般工艺,非顶尖金匠不能为。所用锤具,砧板需特制,捶打的力道手法也有讲究。

北市最大的金银铺叫运昌号,趁现在天色还早,你不妨去问问。如果他家也做不了,洛阳便没有谁能打这般薄的金箔了。”

唐照环起身道:“那我先送您二位回去。”

“不必。我们自叫车回去,你且忙正事。”王掌计摆手,“回头我与琼儿也帮你打听打听,看场里谁家有相熟的好金匠。若有消息,便送到你宅子。”

唐照环谢过,将二人送至酒楼门口,目送她们乘骡车远去,这才转身往运昌号去。

运昌号果然气派,黑漆金字招牌在冬日淡阳下闪闪发亮,客人进出不绝。四壁皆是紫檀多宝阁,陈列着各色金器银饰,令人眼花缭乱。

见唐照环衣饰不俗,伙计笑脸相迎:“娘子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金银头面,器皿摆件,皆是上等工料。”

唐照环走到柜台前,故作随意地拿起一支金包银手镯细看:“这镯子什么价?”

“娘子好眼力,这是新到的款式,足金裹银,做工精细,只要五贯。”

唐照环放下镯子,面露难色,试探道:“镯子样式是好的,只是价钱有些吃力。可能做成大小不变,金子用量少些的?”

伙计笑容淡了三分,上下打量她一番,挺直腰板,倨傲道:“娘子说笑了。咱们运昌号是老字号,用料做工皆有定规。这般改法岂不成了偷工减料,不是正经铺子该干的。”

唐照环不接他话茬,只问:“你就说,能做不能做?”

伙计被她问得一噎,讪讪道:“您稍候,我去问问老师傅。”

他转身进了后堂,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娘子,老师傅说了,能做是能做。但金用少了,工费便得涨,要更精细的錾刻、更费神的包镶。算下来,价钱与原先的也差不离。”

唐照环心中明了,这话不过是做不了的托词,若真能做,就算只降一百文,伙计也会点明,用以招揽顾客。

“既如此,便罢了。”她不再多言,点点头,转身出了运昌号。

过了几日,琼姐下了工匆匆来寻唐照环,带来一张写了几个名字及地址的素笺。

“掌计托我捎来的,场里几个相熟金匠的住址。”她将字条递上,冻红的手在炭盆边取暖,额上沁着细汗,显一路急走,“掌计说,这些人虽不敢称顶尖,但都是老实做活的手艺人。”

唐照环接过细看,上头列了四个名号,住址分散在洛阳四处。

“我陪你一家家问去?”

“我自己去便好。你告假不易,莫耽误了场里的活计。对了,腊月初九就走的事,跟掌计提了没有?”

“说了。掌计还特意准我多歇两日,说难得家中大喜。”琼姐笑道,“二叔前日托人捎信,说腊月初九晌午前定到绫绮场门口接上我。算算日子,还有五日便能回家了。”

听她如此说,唐照环心头也暖了起来。这一年奔波边地,虽挣下份家业,却总似浮萍无根。永安县那个小院,有爹娘、爷奶和弟妹,才是真正的归处。

接下来的时间,唐照环按图索骥,将纸上几个地点走了个遍,结论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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