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叙话(2 / 3)
唐守仁这才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铁枪便驾车候在门外。唐守仁与唐照环拜别家人,登车往汴京去。溪娘立在门边,目送马车辘辘远去,久久未回。
正月十三,汴京城中已隐约透出春意。
御街两侧的槐树枝头鼓起细密的新芽,汴河冰融,漕船往来如织,橹声欸乃,城中百姓尚未褪尽新衣,街巷间仍飘着年节未散的酒肉香气。
进城时天色向晚,暮霭沉沉。
李铁枪先将唐守仁送至太学,唐照环陪爹爹在学舍安顿好铺盖,又细细检查了笔墨纸砚,冬衣炭火,这才辞别。
临行时,唐守仁送两人到太学门外:“环儿,你凡事小心。爹爹在太学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唐照环知他担忧自己在外奔波,点头:“爹放心,我省得。”
翌日清晨,她先去汴京万和祥分号拜访。万和祥繁忙景象一如往昔,许掌柜见了她喜出望外,连声说唐小娘子越发干练了。
寒暄后,唐照环问起杨景行踪,许掌柜道:“东家今年在杭州过年,怕得出了正月才回京。您且住几日,正好看看铺子新进的料子。”
唐照环心中略有失望,她本想关于织金绫销路的事请教杨景,如今只得暂搁。
她先请许掌柜陪她去云裳阁,选了给耶律驰做礼服的料子,然后问了问去年腊月那批皮毛小件的销售情况,得知销路甚好,心头稍安。
最后,她婉拒了许掌柜留饭的邀请,只说另有安排,告辞出来。
用过午膳,她回客栈更衣梳洗,换上最体面的见客女装,发点玉簪,主打既不失礼数,又不过分张扬。
临出门,又对着铜镜端详片刻,自己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终于觉得一切稳妥,方和李铁枪一起把准备好的各色拜见礼搬上车,往淄王府去。
淄王府占地虽不甚广,规制却极严整。朱门铜钉,石狮分踞,门匾“敕封淄王府”五个大字是真宗朝御笔。
唐照环递上名帖,不多时,史管家从门内迎出,见了她便笑:“唐掌柜可算来了,大公子从昨日起便念叨。”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到达赵燕直的书房。院中几丛翠竹经冬犹绿,积雪压枝,莹然生光。唐照环在阶前略站了站,平复心绪,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赵燕直正坐在临窗书案后,见是她,眉眼舒展:“来了。”
他今日着了身家常道袍,愈发清隽温润,气色比在代州时好了许多,想来回京这些时日将养得当。
唐照环行礼,在客座坐下。赵燕直让侍女奉茶,又让端来几碟细巧点心:“知你今日要来,特特让人去买的新鲜,都是汴京老字号的招牌。”
唐照环拈了块莲子酥,入口酥松,甜而不腻,忍不住赞道:“好吃。”
赵燕直唇角微扬,选了个话题:“镇哥回来说,令叔婚事办得极热闹。”
唐照环咽下点心,点头道:“热闹得很,十二叔盼这日盼了许久,自然要风光大办。我跟您说,我们那儿的新郎要戴花,戴得越多越喜庆,腊月十八那日,他头上插了二十几朵绢花去迎亲,还是我跟琼姐赶制的,差点没把他脖子压折。”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赵燕直听着,眼中漾开笑意:“二十几朵?倒真是……敦厚。你既会做绢花,可也给自己做过?”
唐照环摇头:“我不爱戴这些,行走做事累赘。”
赵燕直目光在她发间白玉簪上一掠,温声道:“你戴玉簪,也清雅。”
“您过奖啦。”唐照环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提起正事,“我此番回洛阳,特地去请教了绫绮场的掌计师傅。那件辽国锦袍的玄机,我已摸清七八分。”
赵燕直唇角的笑意滞了滞,他心头那根闲话家常的弦,还未拨响几声,便被她利落掐断。
他不动声色:“不急,你慢慢说。”
唐照环未觉,兴致勃勃道:“掌计说,金线并非寻常片金,而是捻金线。工艺倒不难解,难的是金箔,辽国工匠将金箔打得比咱们薄许多,方能在同等用金量下覆盖更大面积。可洛阳的金匠都做不了,您可知汴京何处有这等高人?”<
她滔滔不绝,从捻金线与片金线的优劣对比,讲到洛阳金匠的束手无策,又讲到她在运昌号试探受挫的经过。赵燕直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总落在她眉飞色舞的侧脸上。
待她告一段落,他方道:“汴京御作监自有打箔高手,只是轻易不便外请。你若需用,我可托人辗转打听。”
唐照环眼睛一亮:“若能寻着这路匠人,万和祥的织金绫便有望了。还有那件佛诞节礼服,耶律驰要得急,我必须在三月十五前制好,今天选了一早上布料。”
赵燕直听着她絮絮说起工期紧迫,样衣设计,心中轻叹。他端起茶盏,借氤氲茶雾掩去眸中无奈,待她说完,方道:“永安县那边的年俗,可有与汴京不同的?”
“除夕祭祖守岁,初一拜年,大抵与别处无二。不过我们家的角子,馅子是娘调的,猪肉白菜加虾米,比外头卖的都香。
今年我离家早,走之前,玥儿缠着我扎了盏兔儿灯,太丑了,我只好给她描了圈金边,她倒宝贝似的,睡觉都搁在枕边。”
一说到金这个关键字,唐照环又将话头拉回,
“掌计说若金箔能薄上三成,捻金线的用金量便与片金线相差无几。我算了笔账,若万和祥能产这般织金绫,一匹成本可降四成有余。”
赵燕直垂眸听着,指尖在膝上轻叩。窗外竹影横斜,屋内茶香袅袅,他好不容易起的闲话家常的头,没一个能撑过三句的。
他忽然感同身受耶律驰那日在榷场的心情。这小娘子,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生意,她的工坊,她的技术难题,旁的事浑然不觉。
可他能如何?总不能像那辽人一般,强拉着人不放。
他轻叹,这回不再试图绕圈子,只温声道:“你如今在汴京,可还有什么要办的?若无要紧事,明日我们启程返代州了。”
唐照环想了想:“倒也无甚大事,打箔匠人的事,您若有了消息,可能派人尽快知会我们?”
赵燕直看着她清澈坦然的眼眸,心中那点无奈渐化作柔软的纵容。他颔首:“自然。一有消息,便遣人快马送信。”
唐照环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多谢!”
这笑容如春冰乍破,赵燕直心头一松,罢了,她高兴便好。
“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在我府中歇下,省得明日还要来回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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