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真娘(2 / 2)
真娘犹豫了一下,见唐照环坚持,便点点头,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木头撞击声骤然响起,尖锐得让人牙酸。真娘吓得纬梭差点脱手,连忙又放慢了速度。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唐照环听得真切,十成十是缺乏润滑,干磨出来的。
她蹲下身,凑近几处关键的轴枢和滑轨,伸手一摸,指腹上只沾到一层木屑,感觉不到油膜。
“这机子多久不曾好生上油养护了?”唐照环问道。
真娘茫然地摇头,显然对此道一窍不通:“自我记事起,便只用布巾擦拭灰尘。上油?嬷嬷说老物件,怕沾了油污不好清洗,也没说过要上油。”
唐照环心中暗叹。好马也得配好鞍,更要勤加保养。上好的织机被当作祖宗牌位供着,只擦灰不上油,生生磨坏了。难怪真娘不敢快织,这动静,听着都怕它下一刻就散了架。
“劳烦取些干净的软布,再寻些清油来。菜油、茶籽油、桐油皆可,只要质地清亮不黏腻的。”唐照环吩咐道。
真娘连忙让小丫鬟去找。不多时,丫鬟捧来一小罐颜色清亮的菜籽油和几块干净布头。
唐照环挽起袖子,先用软布仔细擦拭掉关键铜件和木质轴孔里的积尘和干结的污垢,然后用手指蘸了清亮的菜籽油,极其耐心地涂抹在每一个需要润滑的轴枢、转轴和滑轨等处。
“好了,真娘子,你再试试,慢点加力。”唐照环示意。
真娘半信半疑地坐回去,踩动踏板。初始还有些滞涩的摩擦声,但随着几个来回,那令人牙酸的声音竟真的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有规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顺耳多了。
真娘又惊又喜,手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机子运转明显顺畅起来,噪音虽未全消,却已从魔音穿脑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背景音。<
“环娘子真神了,声音小了好多。”真娘满脸喜色。
唐照环笑道:“机子是好机子,金贵着呢,更要好生养护。隔三差五,在这些活动关节处点上几滴清油,它便服服帖帖,干活也利索。总干磨着,铁打的家伙也禁不住。”
她看着真娘兴奋地试织了一小段,速度确实快了不少。但织出来的绢,经纬还是不够密实。
问题出在哪儿?唐照环的目光落在了织机旁挂着的丝线上。她走过去,拈起一绺预备上机的丝线。这一拈,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中猛地一跳。
这丝线不对劲。
丝线颜色倒也正,但入手的感觉太轻飘了,完全没有好丝线那种沉甸甸的质感。她将丝线在指间捻开细看,只见丝缕纤细,捻度也不够紧实均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飞毛。这绝非上等生丝捻成的线,倒像是用次茧出的丝,或缫制工艺粗糙导致丝质受损,强韧度不足。
唐照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丝线从何处买的?价格几何?”
真娘沉浸在织机顺畅的喜悦中,闻言不疑有他,答道:“嬷嬷说是北市宝丰号的,老字号了,专供官宦人家的,料想不会差。一两丝线要八十文呢,嬷嬷说近来丝价涨了,好线难寻。”
宝丰号?唐照环记下了这名字,没再多问,心中已雪亮。
这丝线,要么是掺了次品,要么就是虚报高价,难怪真娘算下来成本高得离谱。
八百五十文一匹的丝钱,怕有大半落进某些人的腰包,再加上零碎,可不是本钱都收不回。
眼下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她默默地将丝线放回原处,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原来如此。北市大店,想是不会错的。只是这丝线,娘子织时手上力道要再均匀些,打纬可以再密实点,绢面自然就更平整厚实了。”
她又指点了几句织造时用力的技巧和保持经线张力均匀的要点。真娘听得连连点头,用心记下,调整了力道和节奏,织出的新一段绢面果然比之前紧致了些许。
眼见日头偏西,唐照环起身告辞。母女俩千恩万谢,一直送到院门口,郑氏特意包了包自家去年晒的桂花硬糖塞给唐照环,说是一点不值钱的香意。
唐照环回到绫绮场,正赶上王掌计处理完场内事务回来。
王掌计见她回来,便问道:“如何?真娘家的织机可还好?”
唐照环将桂花硬糖放在桌上,将今日所见所闻,除了那丝线之事,都详细禀告了王掌计:“织机是架好机子,铜件雕花都是上乘,只是长久失于养护,干磨得厉害,声响吓人。我已教她们用清油润滑了关键处,如今声响小了大半,织作也快了些。真娘子手法是熟的,只是过于小心,也指点了几句用力的技巧。”
“你做得妥当。那等人家,能有那样一架机子,想必是祖上传下或当年风光时置办的,底子自然不差。”王掌计顿了顿,又问,“她家丝线如何?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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