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绫绮场(2 / 2)
“七十文?”旁边的唐照环早已柳眉倒竖,差点气笑了,“从永安县到洛阳城,一百多里地跑了一天一夜,你管自己吃住,我们付你二百文。现在多跑这不到二十里城里的路,你张口就要七十文,洛阳城金子铺的路吗?你怎么不去抢。”
车夫被个小女娃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掰扯。
“小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县里是县里的价,城里是城里的价。洛阳城大,路堵耗时辰,你们临时改道耽误我功夫,这损失不得补?七十文,一文不能少。”他眼珠子转了转,瞥了一眼车厢里唐守仁的包袱,耍无赖道,“不然您的行李还在我车上,我只好拉着它去车马行,等您想通了,带着钱再来赎吧。”
“你!”唐守仁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车夫,“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强取豪夺。”
车夫抱着胳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客官言重了,小的就是个赶车的,按规矩讨口饭吃。”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王掌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绫绮场大门前,身形瘦削,面容沉静,那双凤目淡淡扫过车夫,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车夫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看她穿着朴素,不像什么贵妇,又仗着自己是有理一方,忙不迭地诉苦:“这位娘子您给评评理,他们雇车说好先南后北,现在先北后南,多跑冤枉路耽误功夫,要他们添七十文辛苦钱,不过分吧?”
王掌计没理他,目光转向唐照环:“怎么回事?”
唐照环竹筒倒豆子般把原委说了,尤其强调了车夫坐地起价和扣行李的无赖行径。
王掌计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指了指车夫那辆半旧不新的骡车:“洛阳城内,官定骡车脚价按里计价。装饰齐整又骡马健壮的车专跑城内接送,一里不过三文钱。你这车,比专车还要价?”
车夫噎了一下,支吾道:“那,那也不能……”
王掌计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从此处清化坊到城南观德坊国子监,取道天街,不过十五里上下。按官价顶格算,三文一里,四十五文足矣。你张口七十文是何道理?莫非欺这外乡父女面生,还是觉得我绫绮场的人好讹诈?”
车夫没想到王掌计会代为出头,他虽然只是个车夫,也知道这地方是官家地界,里头的人不好惹。
车夫脸涨红了:“您不能这么算,我还得空跑回来呢。”
“你载人去观德坊,卸了行李,自可在那附近寻活计。城南车马行人流如织,难道还缺你回北城的生意,非要空跑回来才叫不耽误工夫,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精了些。
要么按我说的,收下公道价四十文,恭送他去观德坊。”
王掌计朝门内值守的皂隶扬了扬下巴,
“要么我着人拿了你的车马号牌,去请市税司的差爷来评评理。你这勒索行旅的行径,按律除追缴所索钱款外,罚铜百文,再扣车三日。”
市税司三个字一出,车夫的脸彻底白了。他这种底层车夫,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府。市税司专管商贾行市,物价纠纷,那些差役如狼似虎,真要被抓到把柄,罚钱都是轻的,别把他吃饭的家伙弄没了。<
“哎哟娘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车夫顿时慌了神,刚才的无赖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连作揖,“是小的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四十文,小的这就送客官去观德坊。”
他再不敢多话,手脚麻利地整理好车上剩余的行李,又殷勤地请唐守仁上车,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唐守仁看得目瞪口呆,对王掌计深深一揖:“多谢掌计解围。”
王掌计摆摆手:“举手之劳。唐秀才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唐守仁又叮嘱了女儿几句,这才登上骡车。车夫一声吆喝,鞭子甩得脆响,快速驶离了清化坊,再不敢有半分拖延。
唐照环看着远去的车影,心情复杂。
她走到王掌计身边,小声道:“谢谢您。要不是您,刚才可真麻烦了。”
王掌计神色稍缓:“市井小人惯会欺软怕硬,日后遇事,据理力争之余,更要懂得借势。记住,有理,也要有力。”
唐照环用力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刚才那四十文钱,还是爹爹临上车前,低声问她相借,她把自己荷包里仅有的五十文全数给出才解决掉。
王掌计说过,她作为掌计的弟子兼学徒,一年例钱三十贯。
三十贯,就是三万文钱,听起来不少,可在这洛阳城的招子上,一碗素面十文,一斤好点的肉需要五六十文,笔墨纸砚,胭脂水粉,四季衣裳,哪样不要钱。她们虽吃住在绫绮场,省了房钱饭钱大头,可日常用度呢?人情往来呢?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呢?
西京洛阳,居大不易啊。
光靠这点死份例,怕是想帮衬爹爹都紧巴巴,更别提像预想中那样存钱做点小买卖了。娘亲和玥儿还在田庄,若来同住花销更大。
光靠这点份例绝对不够,得想办法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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